2011年5月29日

国网帝国 商务周刊

国网帝国  商务周刊
 
在目前的改革现状和体制框架下,国家电网公司这样的行政性垄断公司的存在与强势扩张有其合理性与必然性。这是中国的结构性问题,对于国网等大型央企来说,垄断和附着在其身体上的公共职能,是历史留给它们的天生禀赋。

  围绕央企垄断几乎都是批评的声音。其实,垄断本身并不可怕,在一个相对完善的市场体制下,垄断会时常受到制约,而中国目前缺少这种有效的制约;另外,国网的可怕之处也不仅在于垄断自身,更在于这个庞大的帝国拥有的超乎想象的进取心、能力以及系统性锁定的强大野心,其创造的现时巨额垄断利润和未来无限可能性,足以让肌体欲罢不能

  记者 王强

  三座120米高的特高压输电铁塔耸立在黄河岸边,这些学名为三基跨越塔的钢铁巨人有40多层楼高,藐视着脚下的一切。

  这里是河南省巩义市康店镇的黄河南岸,国家电网公司建造的中国第一条百万伏级特高压输电线路晋东南-南阳-荆门特高压交流试验示范工程就从这里跨越黄河,连通对岸的河南省孟州市。电网下是滔滔的黄河水,裹挟着泥沙奔腾不息。

  附近的村民们常常惊讶于这个庞然大物的体量,但他们不清楚,那还只是电网帝国的一个小小缩影。

  高大威严的形象,是素有"铁腕人物"之称的国家电网公司总经理刘振亚的得意之笔,在他的推动下,特高压电网在争议声中强势上马,于2009年1月初建成运行,整个工程耗资58亿元,线路全长640公里,横贯华北、华中两大电网。

  同样的,特高压也只是帝国各种庞大规划的一部分。对于国家电网这样的大型国有企业,外界很难窥视到它运转的全貌,即便如此,巨无霸的可怕力量也处处可窥。

  33年前,25岁的刘振亚还只是山东省一家叫白杨河电厂的技术员,经过20年的奋斗,到1997年时,他已经是山东省电力集团公司董事长、总经理、党委书记兼山东鲁能集团董事局主席,并一手打造了鲁能足球俱乐部。

  国家电网公司是2002年中国电力体制改革的产物,其前身国家电力公司曾经垄断着共和国所有的电力产业。2002年4月,国务院发布《电力体制改革方案》(5号文件),电改大幕正式拉开,按照厂网分离的改革目标,国家电力公司被拆分为5大发电集团和国家电网、南方电网两大电网公司。

  2000年底,刘振亚被调进京担任国家电网公司筹备组副组长,国家电网公司成立后,他开始担任国家电网公司副总经理、党组副书记。2004年10月,刘振亚升任国家电网公司的总经理兼党组书记。从这时候开始,刘振亚集党政大权于一身,正式执掌了中国这家行政性垄断企业的大权,并开始打造这个巨型的企业帝国。

  帝国到底有多大?根据2008年底的数据,国家电网公司的总资产高达16462亿元,足可以购买很多非洲国家,旗下员工153.7万人,同样比很多国家的全国人口还要多。2005年,国家电网公司第一次入围美国《财富》500强排行榜,排名第46,随后每年国家电网公司在《财富》500强中的排名都大幅提升,到2009年,排名已至第15位。

  8年前,当高度垄断的国家电力公司被拆分之时,改革派和监管专家们希望看到中国形成一个充满有序竞争的电力市场,但仅仅8年时间,一个更强壮的"弗兰肯斯坦"式巨人再次出现。弗兰肯斯坦是英国诗人雪莱的妻子玛丽・雪莱1818年创作的世界第一部真正意义上的科幻小说《弗兰肯斯坦》里的科学家,他用许多碎尸块拼接成一个怪兽,结果这个怪物不受控于它的造物主,为报复它的主人,怪兽制造了诸多悲剧,最后,它的主人杀死了它,但也心力交瘁而亡。

  最近几年,国家电网公司也正在试图打造一个前所未有的庞然大物,外界为此惊恐和忧虑。

  国网的触角

  坐在北京市三里河路46号中国机械工业联合会重大装备办公室里,气氛很沉闷,办公室负责人胡淑清处长声音很高,情绪激动。

  "我都不知道写了多少次报告了,现在也不知道去哪里说理去了。"她说,自从去年7月国家电网公司正式宣布收购国内二次电气设备龙头企业许继集团和一次电气设备骨干企业平高集团后,她更深刻认识到国家电网公司身上超乎想像的能量。

  胡淑清所说的强大能量不仅仅是指国网公司强大的资金实力,而是在各方的强烈反对下,国网公司依然能顺利推进各项收购工作,有关方面对其明显违背电改"5号文件"精神的行为也一直没有明确表态。

  时间回溯到去年7月17日,发生在这一天的两件事情震动了国内电气装备行业。国家电网公司旗下的中国电力科学研究院与平安信托投资有限责任公司、许继集团签订了《合作框架协议》,中国电科院通过增资扩股,取代平安信托成为许继集团的控股股东,持股60%,未来还将进一步增持至100%。同一天,国家电网公司另一家子公司国网国际技术装备有限公司与河南省平顶山市国资委签订协议,无偿受让后者持有的平高集团100%股权。

  据业内专家介绍,许继集团是我国集电力系统自动化、继电保护和直流输电设备于一身的大型企业,而平高集团是国内电气开关设备三大骨干企业之一。

  国网公司挺进上游装备行业的行为在去年4月就开始有了传闻,并引起了代表机械行业利益的中国机械工业联合会的强烈反对,他们早已经对国网公司一直以来排斥国产装备和阻挠电气设备国有化的做法不满了。当国网公司把触角伸向装备行业时,中国机械工业联合会无法保持沉默。

  中国机械工业联合会的担心是,国网公司构建"直属设备制造体系",在今后的电网设备招标中很难做到"一视同仁"和公平竞争。

  有专家告诉《商务周刊》,经过多年的发展,中国电气装备行业已处于高度竞争状态,这种竞争状态更不允许手握国内70%以上电网设备应用市场的国网公司打造自己的装备制造产业。

  为引起有关部门的重视并制止国家电网公司对高压输变电设备龙头制造企业的不当并购,中国机械工业联合会在去年5月份就通过《中国工业报内参》,向中央政策研究室、国务院研究室、工业和信息化部、中国工业经济联合会等机构发出呼吁。这份内参强烈质疑了国网自建第二制造体系的做法。

  内参指出,以建设和运营电网为核心业务的国家电网公司,近来积极发展自己的设备制造业,使本已产能过剩、竞争激烈的电力设备制造市场,面临大量重复建设的困扰和因新的行业垄断造成的不公平竞争。文章质疑国网全力推进第二制造体系建设,违背了国家多年来积极倡导的电力体制改革方向和目标。

  2009年6月17日,中国电气工业协会也在北京召开会议,邀请工信部及电力设备制造行业相关科研院所和企业,就在行业内已热议半年之久的"国家电网公司自建第二制造体系"进行研讨。

  胡淑清告诉《商务周刊》,去年7月初,在向国家发改委和国务院领导汇报机械工业上半年经济运行形势时,中国机械工业联合会再次建议制止国家电网发展直属设备制造体系的做法。

  7月17日国网公司收购许继电和平高集团消息正式曝光后,中国机械工业联合会向央企出资人国务院国资委递交了一份更为详细的报告。但据称国资委在去年11月初向国务院递交的一份报告中明确站在国网这一边:一、国网的收购有利于促进输变电行业的发展;二、国网的收购有利于电力体制改革;三、国网的收购有利于企业做强做大。

  国务院在接到国资委的报告后,于11月11日向国务院法制办、国家发改委和电监会转发了国资委报告,征求三方的意见。

  根据本刊了解,发改委随后也向中国机械工业联合会征求了意见,并向国务院表达了反对态度,称国网的并购不但不利于行业竞争,更不利于电力体制改革早就确定的主辅分离原则。电监会虽然在大方向上也反对国网的并购行为,但认为许继和平高的市场份额还不到国内电网设备市场的1%,似乎无伤大雅。

  而对于自己这种纵向一体化的企业并购行为,国网公司一直公开否认涉嫌垄断,并聘请国内著名的律师事务所对中国电力科学研究院增资许继电所涉反垄断问题和平高集团国有产权无偿划转所涉及的有关事宜出具了专项法律意见书。前一份意见书称,中国电科院认缴许继集团新增注册资本,虽然将导致中国电科院获得许继集团60%股权并控制许继集团,但该行为并不具有或者可能具有排除、限制竞争的效果。后一份也认为,该次划转系平顶山市国资委与国务院国资委下属国有企业之间依据国资委《企业国有资产无偿划转管理暂行办法》实施的无偿划拨行为,不属于市场经济行为。如国务院国资委最终批准本次划拨,则其体现的是国家意志,不同于《反垄断法》所规范的市场经济行为,因此本次收购不构成《反垄断法》关于经营者集中的相关规定,未破坏公平竞争市场环境的相关规定。

  争议一直在继续,期间中国机械工业联合会多次在不同场合反对国网的并购,但目前国务院仍未最终表态。而显然,收购已经进入最后审批阶段,包括胡淑清在内的很多反对者对结果并没有多少信心,因为他们清楚,自己面对的是一个超强大的对手。

  刘振亚的棋子

  如果仅仅认为国网并购电气装备企业只是为获得所谓关联交易好处,通过不公平竞争受益,那这种看法似乎过于简单。如果从国网公司内在的发展逻辑看,这些并购行为显然是国家电网自身战略的需要。

  "这与国网公司总经理刘振亚有着直接的关系,刘是个很有想法的人。"一位不愿意具名的业内人士告诉《商务周刊》说,"刘在某次内部场合说过,国网要打造中国的西门子。"

  一直以来,国家电网公司对国内电气装备企业的能力其实并不信任,此前的多次设备招标中,国网表现出对国产设备的排斥情绪。在关于中国电力科学研究院增资许继集团有限公司所涉反垄断问题之专项法律意见书中,国网公司也借律师之口认为,"我国电力装备制造业虽然也取得了巨大的成绩,但同国外技术先进的大型跨国公司如ABB、三菱电机、西门子等相比,在新产品研究开发能力、产品性能以及资金实力、质量管理上还有差距,综合竞争能力较弱,现有大型电力装备的品种还不能完全满足国内电力工业发展的需要。"

  尤其是,在国网公司眼里,中国还没有一家类似西门子那样具有综合实力的电气设备总承包商。显然,刘振亚希望国网公司能承担起这样的角色,而且他自信国网确实也有这样的能力。所以上述法律意见书断言,(对许继电的)本次增资有利于打破境外寡头在电力装备制造业上的垄断地位。

  不论外界形容刘振亚是有野心还是有理想,都难以左右这个强势人物实施自己既定的战略。一旦庞大的帝国想扩土开疆,就很难有人能阻挡它的步伐,这也是国网公司之所以敢于冒行业之强烈质疑和违背电力体制改革精神的原因。

  从已经发生的事实来看,国网公司的野心显然并不仅仅在许继集团和平高集团上,二者只是帝国棋局上的两个小棋子。

  2009年12月27日,很多大人物出现在南京江宁经济技术开发区一个热闹的工程奠基现场,国网公司党组成员、总会计师李汝革,南京市委副书记、代市长季建业带领国网公司主要部门和南京市政府各大部门负责人到场,庆祝国内首个围绕智能电网自主技术研发、核心装备制造、关键产品检测为主要内容的科研产业基地"国家电网公司智能电网科研产业(南京)基地"奠基。

  南京是国网公司直属重要科研单位电力科学研究院的大本营,也是国网电科院为促进科研成果产业化而创办的高新技术企业南瑞集团的大本营。国网电科院由国网南京自动化研究院和国网武汉高压研究院重组整合而成立,主要从事电力系统自动化、交直流高电压技术、水利水电工程测控、通信与信息工程、一次设备及其智能化、电力电子、轨道交通及工业控制技术的研究、开发和应用,而南瑞集团扮演的则是产业化和智能一次设备及其他电网设备制造商和系统集成商的角色。

  把南京打造为南方最重要的电气装备产业基地,是国网公司早布下的一步棋。此前,电科院已在江苏省内悄悄地完成了多单并购,麾下有10多家产业公司。仅在2009年,南瑞集团就把从事电线电缆制造的江苏银龙电力电缆公司、江苏淮胜电缆有限公司以及从事断路器、非晶合金变压器等电力设备制造的江苏帕威尔电气有限公司、安徽继远电网技术有限公司和继远软件公司揽入怀里。

  随着国网公司提出建设智能电网,国网电科院也提出了跨越式发展的目标,国网电科院认为这是"二次创业"做大做强的最佳时机。该院院长肖世杰在今年1月21日职工代表大会上宣布了他们的愿景:借助这次机遇,力争用4年左右的时间,使国网电科院成为国家电网公司的研究开发中心、设备制造中心、技术服务中心、检验测试中心,国网电科院要发展成为国际一流的电力科研机构,产业规模超过300亿元。

  为助推该计划,去年7月20日,刘振亚亲赴南京,与江苏省委书记梁保华、省长罗志军、南京市委书记朱善璐等地方大员会谈,敲定在南京建设智能电网科研和产业基地。地方政府当然更加乐意看到这样庞大的项目落户,给予了国网公司极大的热情。

  此次江苏之行,刘振亚还重点考察了常州的输变电产业,包括常州东芝变压器有限公司、常州特种变压器有限公司、太平洋电力设备集团、常州高新区电工电气装备产业园、溧阳上上电缆集团等。随后就有传闻称,常州市国资委或将常州东芝变压器有限公司的股份划转给国网公司,常州东芝是全国首家开发生产500kV电压等级电力变压器的合资公司,同时,地处江苏溧阳的上上电缆集团也将并入国网公司。

  不久,传闻就变成了事实。国家电网公司旗下的国网国际技术装备公司通过无偿划转从常州市政府手中取得了常州东芝33%的股权。国网国际技术装备公司成立于2008年8月,是国网公司的全资子公司,平高集团就被划拨在其旗下,也是国网公司为实现自己装备总集成商梦想的更重要的一枚棋子。

  有业内人士告诉本刊,常州集中了国内众多输变电企业,国网无疑想把这些企业都收至旗下。

  而就在刘振亚此次南京之行前几天,国网公司位于北京的另一大科研集团中国电力科学研究院也正式明确增资许继集团。中国电科院是国网公司装备总集成商"三驾马车"中的最重要成员,此前已经开始对国网公司下属省网公司三产进行整合,如已经整合了江苏华电铁塔制造有限公司、重庆渝能泰山电线电缆有限公司、重庆顺泰铁塔制造有限公司等,并出资成立了多家与电网系统密切相关的产业公司,目前,除20家研究所外,中国电科院还拥有17家科技公司。

  而根据上述《中国工业报内参》,国家电网公司对中国电科院的考核目标是到2012年发展为年产值500亿元的产业规模。为推进目标,中国电科院提出了积极培育大产业以及由提供单一装备到提高系统装备贡献率转变的企业战略。

  在做强做大的发展激励下,国网公司及其旗下的科研集团产生并购扩张的冲动自然而生。据电气装备行业的分析,国内其他重要的关键企业比如西电集团、天威保变思源电气特变电工等,都曾先后被列入国家电网整合的对象。

  采访中,国内多家电气装备企业虽然对国网公司的跨界扩张不满,也担心未来自己的产品在招标中会受到不公正待遇,但惮于国网公司这个最大买家的强势,很少有企业愿意公开站出来表达自己的看法。

  帝国的威力

  面对众多的批评和质疑,国网公司有内部人士很委屈。他认为,一直以来国网公司受到电气设备厂商的价格讹诈,所以国网收购许继和平高等企业,将使国网对设备的生产成本了如指掌,真正掌握产品的定价权。

  "这简直是无稽之谈。"国内某电力设备企业的负责人称,"面对国网公司这样强大的垄断买家,我们这些企业几乎没有说话的权力,如果能在招标中拿到单子,简直就是拜国网恩赐,我知道,国内很多厂商都要经常到国网公司去公关,不然你可能几年拿不到订单。"

  国内某电力开关企业的高管在采访中也认为,设备企业能否中标,完全取决于国网公司的态度,在国网帝国面前,生产企业只有臣服的资格,哪里还敢讨价还价。

  "所以,我们肯定担心国网一旦拥有了自己的设备制造体系,体系外的企业很有可能被排除在竞争之外,国网的威力我们不是没有领教过。"这位企业家说,"很明显,我们这些国网外的企业肯定竞争不过国网体系内的企业。"

  国网公司虽然极力辩解未来不会形成歧视政策,但在本刊获得的那份《中国工业报内参》里,却显示国网旗下的公司在无业绩的情况下可以屡屡中标,甚至不通过公开招标程序,把项目直接交给旗下的单位。在2009年1月三峡工程地下电站送出直流输电工程主设备招标中,国网全资子公司中国电力科学研究院联合法国阿海珐公司(AREVA)作为投标乙方,在没有资质和业绩的情况下参与投标并中标;在最近的一次大型抽水蓄能机组招标中,对于调速装置、励磁装置等关键附属设备,国网公司不通过招标就将其给了另一家全资子公司国网电力科学研究院,而该研究院在此方面也还没有业绩。

  采访中,胡淑清告诉本刊,她对三峡工程地下电站送出直流输电工程主设备招标的情况比较熟悉,当时参与竞标的还有国内输配电行业中唯一的央企西电集团,在上述领域,西电已经拥有成熟的技术和完善的制造能力,而中国电科院并不具备相应的技术能力,更缺乏制造能力。但最终中国电科院与法国阿海珐公司联合以超乎想象的低报价中标。胡淑清认为,按照他们的报价,肯定是要赔钱的,但因为背后有国网公司的支持和操纵,明显违反市场规则的事情就能发生。

  而为了竞标成功,中国电科院与法国阿海珐公司进行接触,希望借助法方的技术实力弥补中国电科院的不足, 据称阿海珐下属的输配电公司在直流输电技术领域有着领先的技术和多年的工程经验。中国电科院网站公开的资料显示,2007年4月,中国电科院与法国阿海珐输配电有限公司达成战略合作框架的协议,阿海珐同意把直流换流阀等技术转让给中国电科院,随后双方日益紧密,高层之间互访频繁。2008年,中国电科院还派出一批技术人员到阿海珐(AREVA)位于英国的输配电技术中心接受培训。

  一位业内专家认为,法国阿海珐当然乐于跟这样一家有着强大背景的机构进行深度合作,借助中国电科院,阿海珐可以打开中国巨大的电网市场。

  事实也是如此,这样的合作使得阿海珐最近两年连续获得一些此前难以拿下的项目,去年,由于阿海珐在直流阀技术方面与中国电科院的合资合作,双方在国网公司公开招标的黑河项目中一举中标。

  "为了支持双方的合作项目,国网公司还投巨资在位于北京市清河的中国电科院建设了一个庞大的生产基地。"胡淑清说,"对于国内其他设备企业,哪里有这么大的手笔?"

  对于国网公司的威力,最近感受最深的可能是国内三大变压器生产企业之一的天威保变电器股份有限公司,记者采访中获悉,这家变压器生产商早已进入国网公司的收编名单,但2007年9月,中国兵器装备集团却占得先机,顺利从天威集团手中以无偿划转的方式获得天威保变51.1%的股份。

  兵装集团横刀夺爱本身已经令舍我其谁的国网公司感到不快,而去年国网收编许继和平高的消息一经确定后,据称兵装集团的领导到国资委表达了反对意见,国网公司大为震怒。最近一年多的几次大项目招标中,天威保变没有一次中标。

  最近,胡淑清到天威保变调研,天威保变有关负责人很委屈,但也只能有苦难言,"那么厚的标书里,挑拣些毛病是很简单的事情,即使针对一些小瑕疵,国网公司就可以拔枪立毙"。

  《中国工业报内参》还披露了一个事实,早在1970年代,我国就开始了特高压输电技术和设备研究。经过几代人的艰辛努力和引进消化吸收再创新,在国内首条成功投运的1000千伏特高压交流示范工程中,国内制造企业发挥了关键作用,综合国产化率达到了90%以上。但国内设备制造企业在申请专利时,国网公司却要求与其共享专利权。这意味着,制造企业今后要参与其他国内外公司的项目建设就必须先征得国网的同意。借此,国网的垄断将进一步延伸。

  一位曾经亲身经历了特高压国产化工作的机械专家也向《商务周刊》证实,在建设特高压试验示范线项目中,国网公司强迫设备企业必须同时签订知识产权和专利共享的协议,如果不签署协议就不使用该企业的产品,在强大的压力下,很多企业最后都不得不认下了这份不公平的交易。

  艰难的主辅分离

  2010年初,两度被搁置的电网主辅分离改革再次出现在了有关领导的办公桌上。据悉,这个一直难产的改革将于年内重启,但根据已经公开出来的消息,此次改革的重点在早已经从国网中分离出来的四大辅业集团之间的重组,这四大辅业集团是中国电力工程顾问集团、中国水电工程顾问集团、中国水电建设集团和葛洲坝集团,目前均由国资委直接监管。

  业内多位人士认为,虽然国网公司收购许继电和平高两大电力设备企业还存在不确定性,但其行为本身对于电力体制改革关于主辅分离既定原则的破坏已经影响深远。

  "这种明显违背电改精神的行为却难以得到制止,我很难理解。"胡淑清认为,即使非电力专家,也清楚国网的行为已经超越了既定的边界,有关部门不应该纵容国网在错误的道路上走那么远。

  而在电改专家眼里,电改8年来,5号文件所确定下来的原则只有"厂网分离"得到了比较顺利的推进,发电侧有了相对充分的竞争,但接下来的"主辅分离"、"主多分离"以及"输配分离"一直举步维艰,难有实质性进展。

  一位不愿意透露姓名的电监会官员认为,目前来看,主辅分离改革似乎绕了一个圈子,从起点又回到了起点。他认为,就目前国网收购两大电气设备企业看,可能在最初的改革设计时就为国网越界埋下了伏笔。

  "最初改革设计时,就不应该把中国电科院等科研实体划归国网公司管辖,退一步讲,即使这些实体归于国网旗下,也应该有严格的政策限定其只能是单纯的科研机构,不能赋予其做大做强的产业激励目标。"他说。

  这当然是改革不彻底的隐患,但也是国网公司强势使然。

  2008年初年初,一场历史上罕见的低温雨雪冰冻天气袭击了华中、华东两个区域电网和湖北、湖南、河南、江西、四川、重庆、浙江、安徽、福建、江苏10个省级电网,国家电网经营区域545个县(区)、2700多万用户受到影响,其中80个县(区)供电几乎全部中断,华中、华东电网几十条500千伏线路倒塔、倒杆、解列和停运,暴雪、覆冰凝雪等造成贵州500千伏电网基本瘫痪,湖南电网一度濒临崩溃。后来根据中国电力行业主管部门的披露,电力系统因此次雪灾造成直接经济损失达400亿元。

  我国电网有史以来受严重的一次灾害引起了多位专家对国网公司垂直一体化垄断模式和一味强调建设大容量、远距离的大电网行为的批评。但国网公司却在大力宣传抗冰保电成就的同时,游说中央放弃既定的主辅分离改革。

  有报道公开称,雪灾过后,国家电网公司即向国务院递交了一份措辞强烈的报告称,"送变电企业和设计院都不应作为辅业分离出去"。

  国网公司强调,从这次抗冰保电可以看出,设备企业对于电网的建设和维护非常重要。考虑到电力应急和安全,设备企业不应作为辅业剥离,而是应当留在主业之内,否则无法高效率地组织抢修队伍,会影响到正常的电力建设和维护。

  在改革派眼里,这多少有些威胁政府的意味,但国网公司确实达到了目的。据说,决策层对此文件的批复是,要"进一步论证"。从目前事实看,高层对于国网明显违背主辅分离式的扩张采取了缄默的态度。

  天灾人祸似乎总是能够成为国网公司游说的借口。电监会那位内部人士回忆,为厘清电网运行的真实成本,2002年就明确电网"主辅分离"在"厂网分离"之后应该成为改革的重点。2004年底,国家电力改革领导小组将第一份主辅分离改革方案上报决策层,业内对此充满期待。但正式文件还未出台,"电荒"开始在全国蔓延,并持续了前后两年多时间,"主辅分离"方案最终未被通过,改革时间表被无限延期。

  随后几年,电改办牵头制订了多个版本的改革方案,都因阻力较大,部委之间意见未能统一等问题而搁浅。电力改革"主辅分离"的时间表一延再延,国家电网公司却在只争朝夕的越长越大。

  

  国网的发电图谋

  2010年1月31日,国家电网公司副总经理舒印彪出现在国网能源研究院主办的"能源经济发展"论坛上。这位国网高层针对业界反映强烈的风电等清洁能源上网难问题作出了解释,他强调了众所周知的说法:"近年来我国风电发展速度大大超出规划,而风电等可再生能源发电具有间歇性、随机性、可调度性低的特点,大规模接入后对电网运行会产生较大的影响。"

  尽管国网把风电等清洁能源上网难的关节归因于风电发展过速,但这家电网运营商自己却就在参与风电等清洁能源发电,它希望成为中国未来最大的清洁发电生产商。

  这多少显得有些滑稽。但这是国网公司染指发电领域的一种迂回战略。

  2002年"厂网分离"改革后,国网公司就不被允许再涉足发电领域。电改之所以首先要把发电侧与输电侧分开,是为了在不具备自然垄断端的发电领域进行市场化竞争,打破原有发电输电高度统一的垄断局面。按照电改的预定,厂网分离改革必须在"十一五"期间彻底完成。

  虽然2002年厂网实现了初步分离,并形成了5大发电集团竞争的局面,但国网公司显然希望继续染指发电侧,并借道新能源发电打造自己的发电版图。对此,外界也一直有批评声音,认为国网有打造中国"第六大发电集团"的野心。

  染指地方

  地方小水电这种分布式供电模式一直是中国农村水电的一大特色。国际小水电组织也认为,小水电对于消除贫困、减少二氧化碳排放、保护生态环境、促进广大发展中国家的可持续发展极为重要。

  一直以来,这些地方小水电归属于地方水利部门管辖。四川省水电产业集团公司专家顾问组组长李其道告诉《商务周刊》,在最高峰时的1990年代末,中国有800多个小水电自发自供自管县,但随着此后开始的农电体制改革和农网改造,大电网依靠强势垄断地位开始一点点蚕食地方小水电。

  最初,国家电网公司的前身国家电力公司就要挟地方,如果不把这些小水电划拨给电网或由电网代管,当地的农网改造就不能进行。国家电力公司被拆分后,国家电网公司仍旧沿袭了前辈思路,继续收编地方小水电,把这些处于自主状态下的分布式电力资产纳入统一的大电网里。

  "到2007年底,全国小水电自发自供自管县只剩下200个左右了。"李其道说,在水电资源丰富的四川省,原来有110多个小水电自发自供自管县,目前所剩寥寥无几。而且失去了供区市场的这些县的小水电,还从原来的"三自"(自发自供自用)变为"三限"(限时限量限价上网),受到大电网的极大制约。

  对地方小水电的收编造成的一个直接恶果就是抬高了农民用电成本。李其道回忆,在自发自供自用时期,这种带有民主色彩的供电服务模式卖给农村用户的电价每度只有0.2元左右,有些地方甚至更便宜,但一旦并入国网,国网采取了低价购入、高价卖出的方法赚取超额利润,很多地方曾向李其道反映,当地农村用电涨到0.5元。

  地方政府在其中也充当了国网公司的合谋者。2007年,四川省巴中市南江县曾有内部人士给李其道发来一封揭发材料,南江县位于四川北缘米仓山南麓,境内河流众多,水电理论蕴藏量丰富,发展了多家小水电企业,投资主体也很多元化,在南江电力格局中,小水电发电量占到了60%。

  2007年10月9日,巴中市电力同网同价工作正式启动,在此过程中,国网所属的巴中市电业局逼迫地方小水电企业必须无偿交出供电区,由此造成的人员、债务、股本等问题自行解决,国网概不负责。该县一位领导在会议上也明确称,小水电阻碍了南江社会经济的发展,不管国网与小水电之间的矛盾如何,不管牛打死马、马打死牛,都必须无条件执行上级规定,要采取强有力的措施解决南江县的电力体制问题。在牺牲了地方小水电企业利益的基础上,南江县配合国网顺利实施了"改革",事后,南江县还成为农电改制的样本被宣传。

  2008年,李其道曾把国网这种强势的垄断行为上报到国家电监会,但电监会有关官员告诉他,电监会管不了这样的事情。

  在四川,国网公司很早还盯上了省内5家发供一体的配电网上市公司,通过全资子公司四川省电力公司以不同途径实现了对其中4家的控股。2006年8月初,四川省电力公司以每股2.45元的价格受让了深圳市业海通投资发展有限公司及四川汉派实业有限责任公司所持乐山电力股份(600644.SH)3600余万股,并以14.56%的持股份额(股改后降至10%)成为公司第二大股东。2008年11月3日,四川省电力公司又与眉山资产经营公司签订股权转让终止协议,以4.77元/股通过上交所大宗交易系统受让了后者持有的1632.4万股乐山电力解禁股,正式成为乐山电力第一大股东。

  此次控股也为日后四川电力高管操纵乐山电力内幕交易埋下了伏笔,2009年8月,中国证监会披露了四川省电力公司副总裁吕道斌涉嫌违规交易乐山电力股票的丑闻。

  而早在2008年,岷江水电(600131.SH)也被四川电力所控制。该公司的2008年报显示,四川省电力公司全资拥有阿坝藏族自治州水利电网资产经营公司,后者持有岷江水电总股本的23.91%,是公司的第一大股东,四川省电力公司成为公司的实际控制人。

  西昌电力(600505.SH)是四川凉山州唯一的发电和供电公司,负责凉山和西昌卫星发射中心的供电任务,2009年3月18日,西昌电力发布第一大股东变更的提示性公告。四川省电力公司通过大宗交易的方式,获得西昌市国有资产经营管理有限责任公司持有的180万股西昌电力,交易总金额为人民币826.20万元。此次交易后,四川省电力公司共持有西昌电力5527.25万股,持股比例达到15.16%,成为西昌电力第一大股东。

  2009年11月2日,明星电力(600101.SH)也与四川省电力公司签署了《股权转让协议》,向四川省电力公司转让其持有的本公司股份65069997股,占公司总股本的20.07%。股权转让完成后,四川省电力公司也成为明星电力的实际控制人。

  "目前,只有广安爱众(600979.SH)还没有被国网掌控,但其未来的命运也未可知。"李其道深感忧虑,这些上市公司手中都有不小的发电资产和发电能力,被国网控制后对于长远的电改会产生不利影响。他相信,国网不仅仅在四川省进行了此类扩张。

  未来的新能源霸主

  2009年底,河北省发改委核准通过了国家电网公司的一个大项目,该项目名为国家风光储输示范项目一期工程。国家风光储输示范项目是国网公司力推的坚强智能电网建设的首批示范项目,一期工程位于张北县,计划建设风电10万千瓦、光伏发电5万千瓦、储能2万千瓦,总投资约33亿元。

  根据张家口市发改委主任王世光去年9月张家口市十二届人大常委会第11次会议上透露的信息,该项目是去年4月由国家科技部、财政部、能源局和国家电网公司研究决定启动的大型新能源项目,项目估算总投资200亿元以上。项目建成后,张北小县不但会成为世界最先进的风电研究和试验中心,还会成为国网公司旗下一个巨大的风电场。业内人士也认为,这个风电场将进一步助推国网公司突破不能发电的政策限制。

  业内也注意到,承担这个项目的具体实施公司是国网旗下的新源控股有限公司。该公司成立于2005年3月,注册资本22亿元,除了经营管理国家电网公司的抽水蓄能电站项目,另一个很关键的功能是大力开发建设风电等可再生能源项目。

  4年前记者在采访一位电力改革专家时,他就明确指出新源公司的功能设置明显违背了厂网分离的改革目标。但具体政策却为国网留下了闪转腾挪的空间,因为电力体制改革只是明确电网公司不能投资常规火电厂,对于投资新能源发电项目并没有明确的政策规定。

  电力改革之初,国网公司还掌握着2002年电力改革中所预留的用于以后支付改革成本的发电资产,国网内部一直希望能把这些资产保留下去,但迫于电改压力,这些资产最后都被出售剥离,这无疑也刺激了国网借道新能源发电的动力。逐渐剥离火电资产的同时,国家电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开始抢占风电、生物质发电等新能源发电高地。在该公司的"十一五"规划中,明确提出积极发展风电,每年开工10万千瓦、投产10万千瓦的目标。

  最早在2007月8日,新源公司控股的第一个风电项目――内蒙古杭锦旗伊和乌素风电场一期4.95万千瓦工程就开工了,这个位于狼山和阴山之间的狭长风电场,也是鄂尔多斯市第一个风电项目。该项目66台风电机组于2007年12月31日建成并网发电,一年后,该风电场二期4.95万千瓦工程也建成,另外66台风机开始并网发电。目前,该风电项目仍在续建之中,国网公司的最终目标是在这里建成总装机容量100万千瓦特大型风电场,总投资上百亿元。

  当然,新源公司永远不会为了风电上网难而发愁,国网自己的风电项目建成即可上网。

  到2007年底,新源公司已经在建的风电场除了内蒙古杭锦旗伊和乌素风电场,还有总投资4.4亿元的甘肃安西风电场49.5万千瓦特许权项目工程、按照股权比例投资建设的新疆天风发电公司三期4.95万千瓦风电项目和内蒙古赤峰新胜公司二期4.93万千瓦风电项目。

  本刊还了解到,去年底,新源公司建设的甘肃瓜州干河口第三风电场20万千瓦工程已经开始各方面的招标。

  而在更早的2005年7月,很少有人注意到,国网注册成立了一家叫国能生物发电集团有限公司的企业。该公司承担着国网公司进军生物质发电领域的重任,在最近几年里,国能生物发电集团公司在全国投资建设了多个生物质发电项目。

  国网公司也如风电一样重视生物质发电,还专门制定了"十一五"期间公司发展生物质能发电的总体目标、发展思路和保障措施。国网自己预计到2010年,将建成约200万千瓦的生物质能发电能力,届时将占中国生物质发电能力的36%左右。

  2006年12月1日,国能山东单县生物发电工程正式投产发电,国网宣称这是我国第一个建成投产的农林生物质发电项目。截至目前,国能公司已取得核准项目40个,遍布山东、河北、河南、江苏、黑龙江、吉林、辽宁、内蒙古、新疆、湖北、安徽、陕西等省和自治区,其中已投产项目12个,发电装机容量32.4万千瓦;在建项目7个,在建装机容量8.4万千瓦。

  国网公司在新能源发电领域可谓无孔不入。一位光伏领域专家告诉本刊,"十一五"期间,国网公司也进入了太阳能发电开发领域,截止到2008年年中,国网已与青海省、内蒙古自治区等达成了太阳能发电项目的合作开发意向,并正处于快速推进之中。

  可以想象,在不久的未来,国网公司凭借强大的实力,将会把自己打造为中国新能源发电市场中的庞然大物。届时,国网的新能源发电依托强大的输配垄断母体,还会给市场中的其他竞争者留下多少独立生存的空间呢?这将是未来很长时间一直会困扰着决策层的难题。

  

  遥遥无期的输配分离

  输配分离改革在长期搁置后,再次被有关部门提上了重要的议程。从公开信息看,国家电监会今年可能会有大动作。

  在2010年1月18日召开的国家电监会工作年会上,电监会主席王旭东表示,将在今年推进落实电网企业主辅分离改革工作并促进实施,积极参与、配合做好电价改革工作,拟订输配电体制改革方案。

  这无疑是个积极的信号。外界也注意到,2009年12月15日国家电监会《2009年供电监管报告》发布会上,电监会新闻发言人谭荣尧也透露,电监会将出台《输配电成本监审办法》,明确输配电成本,啃下电改的"硬骨头"。他说:"输配电成本核算是电改必须要解决的问题。"

  业内都很清楚,谭荣尧所说的电改"硬骨头",实指输配分离改革,输配电成本核算是启动输配分离的关键一步。

  输配分离原则是2002年"5号文件"就已经明确下来的改革方向。所谓输配分离,就是将输电和配电环节从资产、财务和人事上分拆,输电环节由电网管理,而售电环节,将把地方供电局改组为多个独立的法人实体,再辅之以购电大户与电厂签订直供合同,把配电网的建设运行下放地方。

  国家电力公司被拆分后,输配电仍统一由电网管理,这种局面被电改专家认为模糊了电网的真实成本,影响了下一步更为关键的电价改革。只有输配分开,才能打破电网作为单一购买方的现有市场格局,形成购电方和发电方的自由选择,到那时电网才能变成一张纯粹的输送网络,公开、透明的定价机制才能形成。

  原电监会副主席邵秉仁曾如此强调输配分离的重大改革意义:"输配分开是全面深化电力市场化改革的纲,纲举才能目张。没有这一步,厂网分开的效果就不会充分显现,也很难建立一个有效的电力市场体系。"

  改革初期,由于集中在厂网分离和主辅分离上,所以更为复杂的输配分离在很长时间没有被碰触。尤其是,与"厂网分开"相比,"输配分开"的改革被业内专家认为是"更复杂、更艰巨"的改革任务。因为输配分开将涉及电网企业资产、调度体制的大调整,以及电价改革的真正启动。

  "这背后显然涉及到更为复杂的利益关系,起码国网公司就始终不愿意把配电网资产和管理权下放给地方。"上述电监会官员对《商务周刊》说。

  国网摇头了

  随着电改的逐步深入,国家希望在"十一五"(2006年―2010年)期间启动并完成输配分离改革。

  2005年末,中国电力改革体制领导小组召开了第8次会议,重点讨论"十一五"期间的电力体制改革思路。会议明确"5号文件"的改革方向和总体目标既定不变,"十一五"期间,要以输配分开为突破口,以区域电力市场建设为中心,积极培育市场主体,全面推进电价改革,加快政府职能转变,争取在"十一五"末初步形成有效监管下的公平竞争、开放有序的电力市场体系。

  电力体改领导小组会议对于改革的积极态度,特别是明确启动输配分开改革,令当时改革派们精神振奋,他们认为僵持下的沉闷电改将有望打开新的局面。

  2006年,国家启动第二次煤电联动,结果造成全国电价普遍上调。随后不久,众人对电力系统企业转嫁成本的质疑接踵而至,而垄断行业高收入的问题又在当年成为众矢之的,改革呼声高涨。

  为进一步推进电改,国务院派出一位副总理亲自负责电力体制改革研究办公室来研究电力体制改革问题。而当时电监会和发改委已经在该年年中下达了各地测算输配电价格要求,并准备在华东电网以及广东电网首先实行输配电价格改革。

  但此间国网公司提出了强烈的反对意见,认为以输配分离为突破口推动电价改革是本末倒置,不解决电价改革,无法奢谈输配分开。

  国网公司强调,拆分电网公司是一招险棋,后果是成本升高,拆得越多,成本越高,难以扭转电价上涨,更可能导致电网调度和安全上的事故。

  部分代表国网公司声音的经济学家称,国电系统首次拆分完成后,当务之急是打破政府部门对电价和电源项目的行政审批。因此,电力体制改革下一步打破垄断的首要任务是打破行政性垄断,而不是进行输配分离。

  "国网公司的声音太大了,阻力也很大。所以输配分离改革在2006年没有取得实质性进展。"2007年记者采访一位积极的改革派专家时,他就表达了这样的无奈。

  2007年1月,国务院副秘书长尤权调任电监会,成为电监会第二任主席。此时正是电力体制改革沉闷的僵持期,各方显然希望尤权能够打破僵局。

  尤权到任三个月后,电监会发布《电力监管年度报告(2006)》,报告第一次把矛头直指电网垄断,认为当前供电环节的特点是两大电网公司(指国家电网和南方电网)寡头垄断,普遍服务未完全实现,城乡与地区差异依旧存在,两大电网寡头垄断供电环节,配合产业调控的差别电价基本未得到执行。

  2007年4月12日,国务院下发《关于"十一五"深化电力体制改革的实施意见》,希望能进一步推动电改进程,并明确输配分离在"十一五"的前三年进行试点,要求在"十五"末完成输配分离改革。随后,电监会也把输配分开作为今后的工作重点之一。

  但随着2007年前后电荒蔓延,改革步伐大为放缓,而国网公司也找到了应付电荒而推迟改革的很好借口,垄断得以维持。

  2008年电监会发布的《2007年电价执行情况监管报告》显示,由于电力体制改革不到位,输配电价仍未独立核定,购销差价与国家公布的输配电价相差较大。其中,跨区域输配电价等方面存在较大问题,包括在交易过程中存在上网价格偏低,电网企业收取费用偏高,交易缺乏公开透明的信息,发电企业对交易电量、电价和收费缺乏知情权等。

  强大的学术机器

  为了厘清电网的真实成本,国际上通行输配分离,在输配分离前,首先要完成的是输配的独立核算,但直到现在,输配的独立核算仍没有进行。

  几年前,当《商务周刊》采访著名电力专家陈望祥时,他就指出,国家电网公司从一开始就对输配分离持反对意见,并采取很多措施阻止这一改革进程。陈望祥一直坚决反对国网公司的垄断行为,但这位电力斗士在2009年3月去世了。

  显然,垄断迟迟不能打破的背后,仍然是电网为了维护自己的垄断利益,不愿意把配电业务拱手送出。

  早在2005年岁末,中国电力体制改革领导小组第8次会议召开前,就维持"5号文件"还是修改"5号文件",已经争论了3年,争议的焦点就在于输配是否分开上。就在电改领导小组重申"5号文件"之际,国家电网公司宣布将各省电网主要资产上收,宣布大力发展特高压电网为2006年的重点任务之一。

  而在《关于"十一五"深化电力体制改革的实施意见》征求意见过程中,国网就强调"改革要稳步推进",反复对草案修改,最核心的是不同意输配分开。

  一位电改专家告诉《商务周刊》,为了阻挡改革步伐,国网公司借助旗下研究机构和国内一些智库机构造势,宣传输配分离的弊端和由此带来的不利影响。

  2006年,国内一位知名教授不断公开发表意见,认为电力改革的问题在于方案制订有错误。他称输配分开潜藏着巨大的风险,而且输配分开本身并不能够打破垄断,输电和配电都具有自然垄断属性,并不能因为输配分开而打破。他得出结论,现在主张推行输配分离的观点是非常错误的,按照这种观点发展下去,中国的电力要么出现一次大面积电力安全事故的风险,要么是电价上升的风险。

  此观点引起了陈望祥等专家的批评,他称该教授接受了国家电网大笔的研究资助经费,所以代表电网利益发言,"试图把水搅浑"。

  随着时间的流逝,到2008年,输配体制改革终于在争议中再次被提上日程,国网公司也感受到了越来越大的外界压力。电监会上述那位不愿意透露姓名的官员告诉记者,2008年前后,国网公司也进一步加大了理论上的研究投入,包括资助国内某大型智库的经济学家和规制专家,连续发表输配电网自然垄断合理性的文章,支持输配一体化。国网公司旗下的智库国网北京经济技术研究院与这些学者合作建立了复杂的函数模型,分析输配分离改革造成的纵向经济损失。

  他们认为,与其他网络型产业不同,输配电之间具有很强的技术依赖性,这种技术依赖性会产生显著的纵向经济。他们按照110KV―35KV和220KV―110KV界面分离的两种情景,分别测算了输配分离产生的纵向经济损失,最终的结果显示,在两种情境下,如果在2005年之后实行输配分离改革,那么将分别造成1200亿―4900亿元和2200亿―6200亿元的损失。由此这些专家指出,输配分离所带来的巨大改革成本表明,中国还不具备推进输配分离改革的条件,暂时不宜推行,除非预期改革收益远远高于改革成本。

  2008年,国家电网公司旗下的另一大智囊机构国网能源研究院也投入人力财力,进行一项电网功能和自然垄断属性的课题研究,试图证明输配分离的不利。该机构承担着国网公司的软科学研究及咨询服务,是国网公司综合性能源研究智库和交流平台。该课题研究的最终报告认为,电网是自然垄断属性的典型代表,这决定了电网应该实行垄断经营。报告重点强调,电网范围经营性决定了输配一体化经营更有利于降低生产成本,在我国现实国情下,实行输配一体化经营和实行大规模联网更有利于充分发挥电网功能。

  该课题也通过构建电网管理体制量化分析模型,对我国输配分离进行了量化模拟分析。其结果显示,电网具有非常明显的全局规模经济,输配分离将造成巨大的纵向经济损失,如果我国在2010年实行输配分离,那么输配分离之后的电网企业生产成本将增加4000亿元以上。研究者还对输配分离造成的社会福利损失进行了量化模拟分析,结果表明,输配分离将造成消费者剩余的巨大损失,如果在2005年实行输配分离,将带来3000亿-4000亿元的社会福利损失。

  报告同样得出结论:"输配分离将带来巨大的成本增加,很难获得明确的收益,输配分离本身不符合改革的成本效益原则。"

  令人迷惑的配售分开

  在极力否定输配分离改革的同时,有业内接近国网公司的人士告诉本刊,国网公司却大力鼓吹另一种"配售分开",也就是说地方配电企业仍旧由国网公司管理,售电部门则可以分拆出去成立独立的公司。最初很多电力专家不理解其中的内涵,随着国网公司在湖北省咸丰市开始试点,业内人士才明白这背后的真实意义。为试点配售分开,国网公司在咸丰市某区把售电分离出去,成立了一家名叫三新农电服务公司的私营售电公司。随后,国网在湖北孝感等地也开展了类似的配售分开改革试点。

  国网公司宣称,成立三新农电服务公司是贯彻落实国家电网公司"新农村、新电力、新服务"发展战略的创新实践。但业内很快就注意到,配售分开完全违背了电改的初衷,并在国有资产与私有企业之间架起了一道利益输送的通道,因为售电公司的性质是私营企业,但公司董事长一般由地方电力公司领导出任,管理层也由当地电力公司派出的职工担任,电力公司的很多员工在售电公司中持有股份。

  批评者认为,这显然不是真正意义上的分开,而是一种左手倒右手的游戏,这样的游戏规则根本不可能建立有序的售电市场,更不可能为用户提供良好的电力服务。

  随着国网内部进行的这种配售分开在更大范围展开,业内也注意到其中的更多乱相。有人跟踪研究一些案例后发现,更多的时候,供电公司将原来综合性的分公司的配电线路及设备的安装检修维护从分公司分离出来,单独成立配网中心和售电中心等,有的还将输变电设备的运行和检修安装工程分开,交由旗下多种经营公司承担。这样做的结果只是强化了专业管理,并不是实质性的配售分离。

  不管输配分开还是配售分开,标志都是要建立独立的法人治理结构,只有产权清晰,才谈得上真正意义上的分离。但如果改革由电力部门内部来进行,原来的本质问题并没有得到解决,只能进一步固化垄断。

  "这样的配售分开改革不能不让人费解,连市场化程度很高的西方都不会这么搞。"那位接近国网公司的人士说。

  

  国网的系统性锁定

  2009年12月31日的《中国电力报》刊登了蒙定中的一篇长文,题目是《防止电网大停电的中国经验》,引起了包括电监会在内的电力行业的广泛关注。蒙定中为原电力部生产司的教授级高工,也是国际大电网CIGRE和美国IEEE的会员,长期研究电网安全,是当年强烈反对国网公司上马特高压电网的专家之一。

  该文发表一个多月前的11月10日晚,巴西发生了一次重大停电事故,顷刻间巴西最大的两个城市里约热内卢和圣保罗漆黑一片,城市交通控制系统也陷入瘫痪。此次因为巴西和巴拉圭边境的伊泰普水电站出现故障而引起的事故,也导致巴拉圭整个国家在10日夜间至少15分钟时间内漆黑一片。

  蒙定中告诉记者,这是自1965年以来全球发生的第21次电网重大停电,国际上一般把每次电力负荷损失在800万千瓦以上的停电事故定义为重大停电。这21次重大停电事故6次发生在美国,4次发生在巴西,欧洲和加拿大魁北克也分别发生过4次,日本、印度和中国台湾各发生过1次。

  蒙定中在文章中认为,中国大陆之所以没有发生过这样的重大停电,是因为中国在1970年代末就开始认真研究国外的重大停电事故,很早就建立了应对措施。尤其是在改革开放后,中国逐步建立起了可靠的交直流分层分区的电网结构,分区之间通过直流联网,这就有效保障了中国不会发生全国性的重大停电。

  但蒙定中注意到,国家电网公司从2002年成立后,就一直试图打破可靠的交直流分层分区的电网结构,建立一张统一的、大容量、远距离运输的全国性交流同步大电网。在他看来,这显然是极其危险的。

  "交流同步电网范围越大,稳定问题复杂而突出,一旦发生局部事故,波及范围就会很大。"蒙定中说,国际上发生的那些大面积停电事故,很多都是由小事故引起交流线路功率转移,连锁反应导致稳定破坏、系统瓦解和大停电。

  但国网公司似乎并不担心类似的事故发生在中国,他们认为一张坚强的全国性统一大电网才能确保未来中国的电力安全。有电力监管专家指出,国网的用意很清楚,在固化垄断的基础上,借助未来统一的全国性电网,可以实现对系统的锁定,未来整个电力生态系统都执掌于国网的意志,而这显然是垄断的更高境界。

  继续推进的特高压

  从2004年开始,国网公司就酝酿建设特高压电网,2006年,国网公司推动特高压电网建设的努力达到了顶峰,特高压电网,是指1000千伏的交流或正负800千伏的直流电网。蒙定中称,国网的关注是在1000千伏的交流特高压上。

  但特高压电网受到了很多电力专家和监管专家的猛烈批评。"用交流百万伏全国联网完全破坏20多年来实践证明非常可靠的分区原则,将冒全国范围大停电的高风险。"蒙定中称。即使在国网公司的首条特高压试验示范项目建成后,他也在不同场合表达这样的看法。

  期间,电监会官员杨名舟连续上书中央,直陈特高压会给中国电力体制改革造成极大的危机。杨名舟当时认为,特高压电网背后是国网公司建设全国一张网的图谋,全国一张网一旦宣告形成,垄断在技术上也就形成了。陈望祥等著名电力专家也纷纷撰写文章,批评建设特高压对电改的危害和不经济,试图阻止特高压项目上马。

  但专家们的反对声音显然没有抵过国网公司强大的推动力。2006年10月底,晋东南-南阳-荆门1000千伏特高压交流试验示范工程正式开工建设,并在2009年1月初建成运行。

  该试验示范工程到现在已经运行了一年时间,运行效果并不令人满意。蒙定中根据公开的数据和文件分析,该示范工程功率录波震荡曲线幅度过大,所以实际运行功效还不到设计的一半。

  这样的运行效果并没有让国网公司放弃投入巨资在全国铺开建设特高压电网。2009年初国网公司宣布特高压示范工程试运成功,随后又宣布开始实施建设淮南-上海和锡林郭勒盟-上海两个交流特高压起步工程。这两个工程投资更加惊人,前者总投资229.2亿元,后者总投资781.4亿元。

  蒙定中称:"这两大工程每一回路输送的电力仍不到其宣传的输送容量的一半,不但浪费严重,还存在大量难以解决的不安全问题。"

  目前,国网公司东北电网也在推动一条从黑龙江省保清地区到辽宁本溪全长982公里的特高压电网,总投资将近250亿元。

  蒙定中告诉《商务周刊》,黑龙江省保清地区新煤田储量大,褐煤热量不大,宜就地发电。计划新建的保清煤电基地在2012年建两台60万千瓦和两台100万千瓦机组,到2015年共建820万千瓦,2020年共建1520万千瓦。

  主管单位已责成设计部门设计,首先将电以50万伏经约60公里送到保清变电站,然后以交流特高压同塔双回线南送,经373公里到哈尔滨,又经368公里到吉林,再经240公里到本溪。

  "按照设计,两回特高压线路2012年只送280万千瓦,2015年则可送460万千瓦,远远小于国网宣传的2×500万千瓦。"蒙定中说,如果采用±66万伏直流输电,1000公里线路,送出460万千瓦,只需投资82亿元,为交流特高压投资的1/3。

  今年已经83岁高龄的蒙定中凭借多年的经验还注意到,起步工程己表明要解决过电压和输送容量的矛盾,线路约300公里分段,不能太长,所以如果华东、华中和华北三大区域电网联网必然成为棋盘式结构,这种结构和欧美目前的不安全自由联网结构很相似,会给未来电网安全埋下隐患。

  最近,蒙定中就特高压工程的最新进展写了报告,递交到了中央有关部门,建议对特高压起步工程要慎之又慎。

  但他也感觉到,国网公司不会放弃在全国铺开特高压电网的图谋。年初,国家电网宣布将加快推进特高压后续工程建设,并通知设备生产厂家抓好后续特高压工程供货准备,加大特高压重大装备研制力度。今年,还将会有陕北-长沙、溪洛渡-浙西等多条特高压输电线路会核准和开工建设。

  "我只是担心,建成特高压全国一张网后,中国会遭遇危险的重大停电事故。"蒙定中说。

  从特高压到坚强的智能电网

  2010年1月14日,国家电网年度工作会议召开。国网以公司1号文件的形式公布了今后十年坚强智能电网的建设规划。规划提出,到2020年,中国将基本建成坚强智能电网,形成以华北、华东、华中特高压同步电网为接受端,东北、西北电网为输送端,连接全国各大煤电、水电、核电和可再生能源发电基地的坚强电网结构。届时,特高压及跨区电网的输送能力超过4亿千瓦,可满足全国各个电力负荷中心的用电需求。

  业内人士知道,智能电网概念是美国EPRI(电力研究院)在2001年提出来的。期间一直进行相关研究,直至2008年金融危机爆发,奥巴马政府正式采纳"大力发展智能电网"的建议,并于2009年初将其提升为美国国家战略。2009年4月份,奥巴马政府公布了总投资高达45亿美元的智能电网计划。

  自从美国提出智能电网计划后,国网公司又看到了一个崭新愿景,并迅速跟进。据报道,早在2009年5月的一次特高压会议上,国家电网公司就公布了智能电网三步走计划:2009―2010年为规划试点阶段;2011―2015年为全面建设阶段;2016―2020年为引领提升阶段,全面建成统一的坚强智能电网,技术和装备全面达到国际先进水平。

  不过,有专家认为,国家电网公司没有注意到一个前提是,美国的智能电网计划是在奥巴马提出的新能源经济助推器的智能电网报告下催生的,美国人不是要建设一个统一的全国坚强电网,而是要建设一个协调统一的新的清洁能源网络。

  这个被称为"电网2.0"的新名词,除了依赖现代智能网络技术,实现电网的可靠、安全、经济、高效、环境友好和使用安全的目标外,其主要目的包括提供满足21世纪用户需求的电能质量、容许各种不同发电形式的接入、启动电力市场以及资产的优化高效运行。

  但现实是,中国的电力用户只能被动接受服务,风电等新能源想接入电网还异常困难,电力市场也远未建立起来。

  中国能源网CIO韩晓平认为,智能电网的核心和前提是分布式能源系统。去年12月10日他在北京举行的"2009中国智能电网与信息化高层论坛"上称,美加大停电的例子就说明,无论投入多少,无论如何进行改造,现行的电网都无法保证百分百安全,唯一的办法是改变一种思路。所谓改变思路就是借鉴互联网的理念,强调把发展分布式能源作为核心,即并非要把电网打造成更高更坚强的金字塔状,而是变成一种分散的、扁平化的电网。

  他注意到,奥巴马上台后提出了新能源战略,之所以美国能发展风电太阳能,能实现减排,根本原因就在于美国已经建立了天然气的分布式能源系统,这个系统提供了一个非常灵活的调节性,使美国能够快速高效的建起一个智能电网。

  而中国从来就没有存在过分布式能源系统,在多年来电力系统垂直一体化的垄断式管理下,分布式能源系统不可能有内生的空间和机会。四川省水电产业集团公司专家顾问组组长李其道也认为,如果连具有某些分布性和自由度特征的地方小水电都被垄断集团逐一消灭,那只能会造成权力的高度集中,整个系统会被强大的力量所限制。

  "没有分布式能源何谈智能电网?"韩晓平最近专门撰文称,电力系统的工程师们更多地讨论电网的信息化、数字化、自动化、互动化,强调电网要靠智能化服务好"大火电基地、大水电基地、大核电基地、大可再生能源基地和特高压电网",这不是从互联网的视角来探讨审视问题,而是从传统电力系统的视角来面对新时代的技术革命。

  "如果把强权式的特高压电网也纳入到智能电网里来,那还是什么智能电网?"蒙定中认为,他在研究欧美智能电网时也发现,真正的智能电网是为了发展清洁能源、发展配电用户的自动微网,这些都是与国网所强调的集中统一的大电网相去甚远。

  在有国网公司这样一个高度垄断者的态势下,中国要想实现分散化、扁平化的电网市场绝无可能。5号文件确定下来的区域电网市场其实就具有分权的特点,为此,电监会还专门在2003年制定和颁布了《关于区域电力市场建设的指导意见》,并逐步成立了6大区域电网公司。但在推进"区域电力市场"建设过程中,电监会遇到了来自国家电网公司的巨大压力。

  上述电监会人士回忆说,国网公司为了把区域电力公司架空,通过建立自己的三级电力交易市场和上收区域电网公司和省电网公司的资产,实行垂直一体化管理,使得区域电网公司彻底失去了独立的企业法人和市场主体资格。

  随后,随着更具集中特色的特高压电网开建,区域电网公司的体制模式和区域电力竞争市场更进一步失去了依托,发展区域电网的电力改革迷失了方向。

  "可以想象,所谓的智能电网只能会进一步让电改失去方向感,而垄断只会延伸得更远、更深。"该专家说。

  目前,稍微值得期待的是,国家还没有最终确定智能电网的最终方案。来自业内人士的消息,国家发改委能源研究所参与的中美智能电网研究项目也正在推进。与国家电网公司的统一坚强的智能电网不同,该项目更关注以清洁、高效、分布式为核心的需求侧智能电网建设。

 

2011年5月23日

The Legacy of LTCM: Marking to Market

The Legacy of LTCM: Marking to Market

The former co-head of Long Term Capital Management now runs a company that determines a hedge fund's net asset value on a monthly basis.

  • Ever wonder what happened to the guys who ran Long Term Capital Management, the hedge fund founded in 1994 by the renowned Salomon Brothers bond trader John Meriwether, who was immortalized in Liar's Poker? He surrounded himself with a who's who of traders and academics, took in $1.3 billion at the fund's inception from top investment banks and, in 1998, nearly created a systemic financial crisis when his fund collapsed.

Only intervention by the Federal Reserve, which brokered a $3.5 billion rescue package from the biggest investment and commercial banks in exchange for 90% of LTCM's equity, saved the day. The big lesson from that debacle was that market values matter for leveraged portfolios, and liquidity itself is a risk factor―a lesson relearned on a much grander and more frightening scale in 2008.

"There was too much risk in the fund in a market that became very illiquid in a very short time," says Hans Hufschmid, the former partner and co-head of LTCM's London office. He's now CEO of GlobeOp Financial Services, a London-based hedge fund administrator he founded 11 years ago. The man who had a front-row seat at LTCM's near-default runs a company with 2,000 employees on three continents that determines a hedge fund's net asset value on a monthly basis.

"We're an independent arm between the hedge fund and its clients," says Hufschmid. "We protect our clients' clients" by sending monthly reports not just to the hedge-fund managers, but directly to the fund's investors, too."

Some hedge funds are still self-administered and calculate their NAVs themselves. But after Bernie Madoff's billion-dollar Ponzi scheme was exposed in 2008, "that's not acceptable to institutions," says Hufschmid.

Hedge funds are obviously coming off a rough patch; many shut down during the credit crisis, ruined by redemptions. But the average hedge fund was down 20%, compared with a 40% drop in equities. "Underlying trends are back to pre-crisis," says Hufschmid, who says the fee he charges hedge funds is based on their assets. Business is good, he adds, noting that his clients are seeing more subscriptions than redemptions and that new hedge funds are entering the industry.

Drafting of rules required by the Dodd-Frank Wall Street Reform and Consumer Protection Act, passed in July 2010, isn't complete. But hedge funds will probably face stringent quarterly reporting requirements. That can only be good for GlobeOp's business, and for hedge-fund investors, too.

SPEAKING OF MADOFF'S TREACHERY and the demand for transparency, new research findings by MyPrivateBanking Research show that only 10% of the world's top wealth managers publish performance data for accounts that give the wealth manager or private bank the authority to buy and sell securities at their discretion.

Even more unbelievable is that just 22% offer specific information about their fees. And just 8% offer at least a three-year track record on the performance of their discretionary accounts.

MyPrivateBanking, an online independent advisor to wealth-management investors, says its results are based on an analysis of public Websites, including all reporting documents that the 40 largest wealth managers worldwide put online. MyPrivateBanking takes the extremely sensible position that discretionary accounts are like mutual funds and should open their books in a similar manner. And investors who can't get this information (and keep in mind, some favored-few heavy hitters probably do) ought to get out, and get out now.

MANAGERS OF PRIVATE-EQUITY FUNDS, another alternative investment sector growing in popularity like hedge funds, appear to be feeling their oats this year after a couple of years of uncertain exit strategies―the ultimate measure of private-equity performance.

Private-equity funds buy often-distressed companies at cheap prices, cut costs and try to expand the business if possible, then take companies public through initial public offerings. In their heyday before the credit crisis, many cashed out by paying themselves special dividends with funds raised in the high-yield and/or leveraged-loan markets.

A recent survey of 207 private-equity fund managers―published last week by accounting firm Rothstein Kass―shows that 67% believe there will be increased IPO activity by private-equity companies this year. According to Rothstein Kass, 65% of the managers in its survey work at funds with assets of less than $500 million; the remainder, at larger firms.

Only 18% believe it will be more difficult to raise capital this year than last, which is a good thing, because 73% of private-equity fund managers, probably anticipating a strengthening stock market, expect purchase prices for acquisition targets to rise this year.

The best news for investors: More than 75% expect downward pressure on fees. 

Winners & Losers

Stock, money and taxable-bond funds had weekly net cash inflows averaging $1.2 billion, $5 billion and $4.2 billion, respectively, in the four weeks through Wednesday, Lipper reports. But muni-bond funds had weekly outflows averaging $395.6 million.

[CASHTRAC-0523]

E-mail: tom.sullivan@barrons.com

2011年5月15日

A toymaker masters virtual reality

Lego Bricks and flicks
乐高搭扣积木


A toymaker masters virtual reality 
玩具业大亨的虚拟现实

May 5th 2011 | from the print edition


KIDS these days do nothing but play mindless video games, leaving no time for constructive toys like those their grandparents loved. Lego executives must laugh when they hear such sentiments. Films and video games have not demolished the little plastic bricks for which the Danish toymaker is famous. On the contrary, Lego has invaded the virtual world.


现在的孩子们只是在玩儿不需要动脑筋的电子游戏,却没有时间玩儿那些他们祖父母曾喜欢的建造类的玩具。乐高公司的管理高层听到这样的情绪一定会开怀一笑。电影和电玩不仅没有打败这家以小小的塑料积木闻名的丹麦玩具公司,相反的,乐高公司已经入侵虚拟世界。


This month Lego will launch eight building sets inspired by "Pirates of the Caribbean", to coincide with the release of the fourth film in this Disney franchise. The Lego Jack Sparrow is shorter and stiffer than Johnny Depp, but recognizable. And Traveller's Tales, a British software company, will release a video game based on Lego's new Pirates play sets. The idea is that children will see the film and then be inspired to recreate its most swashbuckling scenes with Lego bricks. Then they will play the video game.


这个月乐高公司将推出的八个建筑场景,其灵感都来自于电影《加勒比海盗》,以符合迪斯尼公司发布的这个系列电影的第四部。乐高公司推出的杰克•斯帕罗船长比约翰尼•德普要矮一些和硬一些,不过仍可辨认出来。英国软件公司Traveller's Tales将基于乐高这次新的海盗系列玩套发布一款电子游戏。具体构想是孩子们看了电影并激起他们用乐高积木重现这些活灵活现的场景,然后他们就会玩儿这些电子游戏。


Lego has pulled this stunt several times before. It bought from Lucasfilm the licence for construction toys based on the "Star Wars" films, and now makes dozens of complex Star Wars play sets (see picture). Traveller's Tales keeps releasing new Star-Wars-Lego-themed video games to complement them.


乐高公司在此之前就有几次这样的招数。乐高曾经从卢卡斯影业买下了许可权,设计了"星球大战"电影题材的玩具,现在已经制作了许多复杂的星球大战系列的玩具(如图)。为了配合乐高,Traveller's Tales也不断推出新的乐高版的星球大战系列电子游戏。


Small wonder Lego's profits are "extremely satisfactory", as Jorgen Vig Knudstorp, the chief executive, put it last month. After nearly going under eight years ago, Lego now has 5.9% of the global toy market, up from 4.8% at the end of 2009. That makes it the world's fourth-largest toymaker. It is doing especially well in America, where sales last year surpassed $1 billion for the first time. Worldwide sales were up by 37% in 2010, to DKr16 billion ($2.8 billion). Net profit increased by 69% to DKr3.7 billion. Meanwhile, the world's biggest toymakers, Hasbro and Mattel, are struggling.


难怪乐高的执行长Jorgen Vig Knudstorp在上个月提到:乐高的经济效益"极其令人满意"。八年前乐高频临破产,如今乐高玩具占全球玩具市场的5.9%,高于2009年底统计的4.8%。这使得乐高成为世界第四大玩具制造公司。尤其在美国其销售非常好,去年一年的销售额首次超过十亿美元。其在2010年的销售额是160亿丹麦克朗(28亿美元),占全世界销售额的37%。净利润37亿丹麦克朗,增长了69%。与此同时,孩之宝公司和美泰公司,这两个世界最大玩具制造公司正在拼命挣扎中。


It helps that parents like Lego's toys (except when they tread on stray bricks with bare feet). Playing with bricks is said to enhance motor skills, creativity and other things that grown-ups fuss about. Last year in America Lego launched family board games with boards that need to be built and even a buildable dice. They instantly captured 12.6% of the market. A Lego website, Design byME, offers free software that allows brats to design their own Lego castle, spaceship or ginormous monster with huge fangs. They can send off their design, receive the bricks in the post and start building it.


这样也可以使得父母们喜欢乐高玩具(只要他们没有光脚踩到这些零散的积木)。玩儿积木据说可以训练精细动作和创造力以及成年人所在意的其他方面。去年在美国,乐高公司推出了可以用木板搭建的家庭棋类游戏,甚至有可以建造的骰子。这让公司立即占领了12.6%的市场。由ME设计的乐高网站提供了一个免费软件,可以让孩子们设计属于自己的乐高城堡、宇宙飞船或者有超大毒牙的大怪兽。他们可以将设计寄到公司,就会收到公司寄来的积木,这样就可以建造自己设计的作品了。


Success breeds imitators. Last year Hasbro launched KRE-O bricks, aimed at the over-fives. Fisher Price, Mattel's preschool brand, launched bricks called TRIO, which boast of a "unique click-and-snap" technology but look a lot like Lego.


成功就会被模仿。去年孩之宝公司针对五岁以上的孩子推出了"KRE-O"系列品牌的积木玩具。美泰公司针对学龄前儿童的品牌费雪也推出了"TRIO"系列品牌的积木,标榜为有着"独特的click-and-snap"技术,但看起来很像乐高。


Yet Lego's position looks strong. Mattel was hurt by scares about toxic toys made in China. Lego, which does not make toys in Asia, was not. (It has cut costs by moving production to Mexico and eastern Europe.)


然而乐高的地位仍然不可动摇。美泰公司因为其在中国生产的有毒的玩具所引起的恐慌而受损。而乐高没有安排在亚洲生产玩具,没有出现这样的事情。(为了消减成本,乐高已经将生产转移到墨西哥和东欧)


Mr Knudstorp does not want to sound complacent. He says he expects slower growth in 2011. Lego has come unstuck before, when it branched out into theme parks, girls' toys, clothes, watches and other unfamiliar businesses. The toy industry is fraught with peril: it is highly cyclical and subject to the whims of people who can't decide which shoe to put on which foot. But for the time being, Lego has built a business that can compete with the best.


执行长Knudstorp先生却并没有显得自信满满。他表示希望公司在2011年能够有较慢的增长。乐高公司之前将业务扩展到主题公园、女孩儿玩具、衣服、手表和其他不熟悉的领域时碰到很多困难。玩具行业一直充满风险:这是一个高速周转的行业,而且人们的想法总是反复无常,总是无法决定将哪只鞋穿在哪只脚上。但是从目前来看,乐高已经进入了一个可以和最强者竞争的商业领域。

Megacap misfire

Stockmarkets 
股票市场 

Megacap misfire 
大型股熄火


May 9th 2011, 12:46 by Buttonwood 

THERE are 26 stocks in the S&P 500 with a market value of more than $100 billion. According to Morgan Stanley, such companies are cheaper than they have been, relative to the rest of the market, in the past 25 years. In practical terms, this means they stand at an average 20% discount to the market's prospective price-earnings ratio. Since March 2009, the megacaps have risen 67% compared with the rest of the market's 118%. 
标普500指数中有26支股票的市值超过1000亿美元。摩根史坦利投资公司指出,在过去25年间,相对于市场中其余公司,这些公司的股价要低于其真实值。具体点说,这里指的是就市场预期的市盈率而言它们平均要低上20个百分点。自2009年3月以来,这些大型股上涨了67%,而市场中其余股票却上涨了118%。

Similar factors seem to be at play in Europe where, according to Newton, the biggest stocks (defined as those worth over �0 billion) have risen 60% since March 2009 while the rest of the market has more than doubled. 
类似的一幕看来也在欧洲上演。纽约梅隆资产管理旗下的牛顿投资管理公司指出,那些超大型股(被定义为市值超过300亿欧元的股票)自2009年3月以来已经上涨60%,同时市场中其余股票却已上涨超过一倍以上。

So what is going on? There is a potentially simple explanation for the underperformance since March 2009. During the crisis, investors will have flocked to the biggest names in the market for defensive reasons; once sentiment recovered, there was scope to find bargains in the small and midcap prices, some of which were priced as if they were going bankrupt. 
那么到底是怎么回事呢?这些大型股自2009年3月以来的弱势表现有一个隐含的简单解释。在危机期间,投资者出于防御风险的目的将扎堆于市场中最知名的公司;一旦投资情绪恢复正常,就会有人在中小型股中寻找商机,而其中一些中小型股会如同它崩溃时那样的速度上涨。

However, that factor doesn't explain the valuation discount. there might be two other explanations.  The first could be the expectation that future growth will be generated by emerging markets; while many of the megacaps are exposed to such markets, it is a relatively small part of the business. Investors may be looking for niche plays in the small and midcap areas.  However, a second explanation seems more plausible. The moment when megacaps had the highest relative value was in 1999/2000 when the TMT stocks (tech, media and telecom) were much sought-after. Now, with the odd exception such as Google and Apple, the megacap sector looks less exciting (banks, energy companies, pharamaceuticals). These may be solid businesses but it is hard to spin a story of endless double-digit profits growth.
可是,那样的理由不能解释其市值的低估。可能还存在另外两种解释。第一种可能的解释是,未来的经济增长将由新兴市场带动,而据披露许多大型股在这样的市场上只占相当小的业务比例。投资者可能正在中小型股中寻找利基角色。然而,第二种解释似乎更为合理。大型股的最高相对值出现在1999/2000年间,那时TMT(科技、媒体和电讯)股正大受追捧。现在,除了象谷歌和苹果之类的怪胎,大型股板块显得死气沉沉(银行,能源公司、医药集团)。它们可能有稳固的业绩,却很难去编造一个利润持续两位数增长的奇迹故事。
 

Innovation in online advertising

Innovation in online advertising
网络广告的革新

Mad Men are watching you
广告狂人在看着你

How real-time bidding will affect media companies
实时竞价将如何影响传媒公司


May 5th 2011 | from the print edition

YOU are browsing for lampshades on a department store's website. You grow bored, and surf across to the website of your favourite daily newspaper. Mysteriously, the lampshades follow you: an advertisement for the same brand appears next to the article you are reading. Welcome to the world of real-time bidding, a cleverer and nosier way of selling advertising that is beginning to shake up the online media business.

你在一家百货公司网站上浏览灯罩信息,渐渐地你厌倦了,于是切换浏览心爱的日报网站。匪夷所思的是,灯罩如影随形:在你正在阅读的文章之后,便是一则同一品牌灯罩的广告。欢迎来到实时竞价的领域,这种广告方式愈发聪明和爱管闲事,并且开始改变网络传媒行业

A decade ago online display advertisements, or "banners" as they were often known, were booming. Companies paid huge sums to appear on news websites. But, as the number of ads increased, people stopped noticing them. Now, for every 1,000 display ads that pop up, less than two are clicked on. Prices have slumped. Some media firms, notably News Corporation, have concluded that online ads will never bring in enough money to support a newspaper. Meanwhile search advertising, which reaches people when they seem to be interested in something, has grown from 1% of American online ad spending in 2000 to almost half, turning Google into a $172 billion company.

十年以前,网络陈列式广告,或者为人所知的"横幅"飞速发展。公司为在新闻网站显示而支付巨款。但是,随着广告数量攀升,人们不再关注它们。现在,1000个弹出式显示广告中,被点击的不到两个。价格降了下来。一些传媒公司――特别是新闻集团――得出结论:网络广告永远不能赚取足够的钱来支持一份报纸。与此同时,搜索式广告(这种广告只有在人们似乎对某种东西感兴趣时,才会出现)从2000年占美国网络广告花费的1%增加至近50%,得益于此,谷歌变成一家价值1720亿美元的公司。

Conventional display ads are simply wasteful, says Jakob Nielsen of GroupM, a large media buyer. Say a company wants to reach young men. It might buy ads on the sports section of a large portal such as Yahoo!. But it will also be paying for the women who visit that page. If it also buys ads on the sports section of another large portal, such as Microsoft's MSN.com, it will pay twice for the people who frequent both web pages.

大型媒介购买机构群邑(GroupM)公司的雅各布・尼尔森(Jakob Nielsen)说,传统陈列式广告简直是种浪费。比方说一家以小伙子为目标的公司,它或许会在如雅虎这样的门户网站的体育版块投放广告,但它也要为访问这个页面的女人们买单。如果它还在另一大型门户――比如微软的MSN.com的体育版块投放了广告,那么它将为经常同时访问这两个页面的人买两次单。

Real-time bidding helps solve these problems by allowing marketers to buy known audiences. Click to open a web page and an automated auction begins. Firms bid to serve an advertisement, taking into account where it will appear and what they know about the presumed viewer from digital traces he has inadvertently left around the web. The winner serves the advertisement, often customising it―so you may see more ads for convertible cars on a sunny day. The whole process generally takes some 150 milliseconds, or less than half the blink of an eye.

实时竞价通过允许商人为已知受众买单而解决了上述问题。点击打开一个网页,一次自动拍卖开始。公司们对在何处投放广告以及从假定受众上网时不经意留下的数字轨迹中了解的信息予以考虑,参与广告竞标。胜出者提供广告,经常是量身定做――所以在阳光灿烂的天气,你会看到更多关于敞篷车的广告。整个过程大概耗时150毫秒――不到眨一下眼所需时间的二分之一。

Many online ads―particularly the expensive ones that appear on home pages―are bought and sold much like old-media advertisements. A seller agrees on a price with a buyer, and then pays for lunch. But many publishers sell only one- to two-fifths of their online ads directly, says Jay Stevens of the Rubicon Project, a California firm that works with many of them. The rest are offloaded to digital middlemen. It is in this high-volume, low-cost market that real-time bidding is advancing. In the past year, says Mr Stevens, real-time bidding has risen from almost nowhere to capture 30-40% of spending.

许多网络广告,尤其是那种出现在主页的花费不菲的广告的买卖与传统媒体广告买卖十分相似。卖方与买方达成一致,于是成交。不过与许多出版公司打交道的位于加利福尼亚的Rubicon Project公司的杰・史蒂文斯(Jay Stevens )说,这种直接方式只占到出版商卖出广告的1/5到2/5。剩余的都被数字中间商分流了。只有在大容量、低成本的市场中,实时竞价才体现出优势。史蒂文斯说,去年,实时竞价从几乎没有到占据30%-40%的开销。

Real-time bidding makes it easy to aim ads at susceptible eyeballs. Firms such as John Lewis (a British department store), Zappos (an online shoe-seller) and Lenovo (a computer-maker) know that you have visited their websites because they dropped digital markers onto your computer. They then outbid others to reach you again. This is called "retargeting".

实时竞价使得向那些易受影响的受众广告变得容易起来。像John Lewis(一家英国百货公司)、Zappos(一家网上卖鞋商)、联想(电脑制造商)此类的公司就知道你曾经访问过它们的网站――因为它们在你的电脑中植入了数字标记。然后通过竞标成功,它们再次走入你的视线。这被称作"访客找回"。

BSkyB, Britain's biggest pay-TV outfit, has used the technology to reach wealthier viewers who might be more interested in a new channel devoted to well-crafted American dramas. It has also taken aim at people who show an interest in 3-D television. And it has cut down on waste from trying to sell subscriptions to people who already have them. Matthew Turner, Sky's head of digital marketing, expects half the firm's online budget to go on real-time bidding within two or three years.

英国最大的付费电视机构天空广播公司(BSkyB)曾使用这种技术来接近富裕的观众――这些人或许对致力于奉献精心制作的美国戏剧的频道感兴趣。在瞄准对3D电视感兴趣的观众时,它如法炮制。通过将订阅卖给那些已经拥有的人,浪费支出得以削减。天空广播公司数字营销主管马修特纳(Matthew Turner)估计,在两到三年内,公司网上预算的一半将投入到实时竞价上来。

King Content v King Data
内容为王,还是数据为王


In the short term, what is good for advertisers is also good for ad sellers. Reducing waste raises prices. Laurent Cordier of Google says that retargeting can raise click-through rates five- or tenfold. Google now sells many ads on its Doubleclick ad exchange by means of real-time bidding, and is introducing the technology to YouTube, its video website. In 2010 display advertising actually gained market share in America, according to the Interactive Advertising Bureau. Search fell slightly.

从短期看,对广告客户有利的,同样对广告卖方有利。浪费的减少推高了价格。谷歌公司的洛朗・科迪尔(Laurent Cordier)说,"访客找回"技术可以使点击率提高五到十倍。谷歌现在通过实时竞价在双击广告交易平台(Doubleclick ad exchange )销售许多广告,并正准备将这一技术引入到其视频网站YouTube。据美国互动广告局(Interactive Advertising Bureau)报告,2010年陈列式广告市场份额有所增加,搜索式广告份额稍有下跌。

But the growth of real-time bidding may prove highly disruptive. An auction system allows everyone to discover the real value of online ads. It also provides a wealth of data to advertisers about the behaviour of their target audiences. These days some media firms can charge relatively high rates for online ads on the grounds that their websites are frequented by the young or the affluent. Increasingly, advertisers are learning how to reach the same people on other websites, for less money.

不过,实时竞价的增长可能被证明具有相当的破坏力。这种拍卖系统允许每个人发现网络广告的真实价值。它同样为广告客户提供相当多关于目标客户行为的数据。如今,一些传媒公司由于其网站经常被年轻人或大款们光顾,而收费相对较高。渐渐地,广告客户们了解到如何在其它站点上以更少的钱将广告传达到相同的受众。

As Mr Nielsen of GroupM puts it, the conversation between buyers and sellers of advertising is becoming unbalanced, with the former often armed with more data than the latter. Some media firms have responded by selling fewer ads through middlemen, in real time or otherwise. But that may mean ads go unsold. Media firms can also tilt the balance by discovering more about their customers than can be gleaned through auctions. The obvious way to do this is to force people to register for websites, or even to pay (which reveals their credit-card details and where they live). In short, content is no longer king online. Information about users is what really matters.

正如群邑(GroupM)公司的雅各布・尼尔森(Jakob Nielsen)指出的,由于广告买方比广告卖方掌握更多的数据,两者之间的平衡被打破了。一些传媒公司作出反应,减少通过中间商发布广告,而是采取实时或其它形式。不过,那或许意味着广告卖不动。媒体公司同样也可以发现客户更多的信息――而不只是通过拍卖进行收集,来使平衡发生倾斜。最明显的方式就是迫使用户注册网站或者支付(这将透露出用户的信用卡信息以及他们的住处)简言之,内容不再是网络之王。顾客的信息才是最要紧的。

Regulators may yet stymie the growth of real-time bidding. Targeted advertising is drawing anxious scrutiny from congressmen and journalists. A Wall Street Journal investigation into online tracking last year found that its own website dropped 60 digital markers onto a visiting computer. Before May 25th European governments must incorporate a privacy directive that is expected to make it easier for users to opt out of targeted ads. A confusing patchwork of laws may result.

管理机构迄今或许仍在阻止实时竞价的增长。目标式广告受到了国会议员们和记者们的用心审查。去年华尔街日报做出的一份关于网络跟踪的调查显示,它自己的网站在来访者的计算机中植入了60个数字标记。5月25日之前,欧洲各国政府必须将隐私法令具体化,这种隐私法令预计将使用户更容易地远离目标式广告。

But few expect radical change. So quickly has targeted advertising advanced that a ban would severely disrupt the internet economy. Web users are more likely to see little icons identifying targeted ads. If the past is any guide, people will learn to ignore them, too.

不过几乎没人期望出现根本性的改变。目标式广告如此迅猛地获得领先,对它的禁令将严重干扰互联网经济。网民们更愿意看到标识目标式广告的小图标。如果过去有什么借鉴的话,人们也会学着无视那些广告
 

Hard cheese

Lactalis and Parmalat
拉克塔利斯与帕玛拉特

Hard cheese 
硬奶酪

One of France's most pugnacious companies is poised to seize Parmalat 
法国最凶悍的公司之一准备吃掉帕玛拉特

[color=grayMay 5th 2011 | PARIS | from the print edition | Business

JUST weeks ago Italian politicians seemed determined to stop Lactalis, a French dairy giant, from taking control of Parmalat, Italy's biggest manufacturer of milk products. Backed by a government decree, Parmalat delayed its shareholder meeting to win more time to fight Lactalis, which had amassed a 29% stake. On April 26th Lactalis offered �.4 billion ($5 billion) for the whole firm. The chances of an Italian solution are now fading fast. This week, in a nod tothe French, Silvio Berlusconi, Italy's prime minister, said the firm's takeover offer complied with market rules.

几周前,意大利政府似乎决定要阻止拉克塔利斯(Lactalis)这家法国的乳制品巨头对帕玛拉特的收购,后者是意大利最大的乳制品企业。在政府法令的支持下,帕玛拉特推迟了股东大会,这为与Lactalis争斗赢得了时间,拉克塔利斯已经积累了29%的股份。4月26日,为收购整个公司开价34亿欧元(约50亿美元)。一个意大利式的解决方式现在正在迅速消失。 本周出于对法国的同意,意大利总理贝卢斯科尼声称,对于公司的收购要遵守市场规则。

Some Italian businesspeople are relieved to see the government drop its protectionist attitude. "Having a foreign investor is good for all Italian companies and shows the market is open and functioning," says Alessandro Grimaldi, a senior partner at Clessidra Capital Partners, a private-equity firm in Milan. 

一些意大利商人们很高兴看到政府放弃保护主义的态度。Clessidra Capital Partners(位于米兰的一家私人资产公司)的资深人士Alessandro Grimaldi说,"有外国投资者对于意大利的企业来产是一件好事,这表明市场是开放的,运营良好的。"

If Lactalis carries off Parmalat it will create the world's biggest producer of milk products, including cheese. The dairy industry is rapidly consolidating as demand grows in the emerging world. The Europe-oriented Lactalis covets Parmalat's strong positions in Canada, Australia, South Africa and South America, where it wants to cross-sell its own brands. Parmalat, which now sells mostly milk products, such as UHT milk, will benefit from Lactalis's leadership in higher-margin cheese to increase its own production. 

如果拉克塔利斯成功收购帕玛拉特,这将会诞生世界上最大的乳制品和奶酪企业。当乳制品的需求增加时,乳制品企业在新兴市场中正在快速地强化。对于帕玛拉特在加拿大,澳大利亚,南非和南美的强势地位,以面向欧洲市场的拉克塔利斯对此垂涎三尺,后者想在这些地区销售自己的品牌。帕玛拉特现在主要销售的是奶制品,例如超高温灭菌奶牛奶,而拉克塔利斯在高利润的奶酪方面却有着领导地位,帕玛拉特将从这方面获益,提高自己的产量。

Parmalat and the Italian dairy industry may get a shock when the French arrive from Laval, the small town in the west of France where Lactalis is headquartered. Lactalis is disliked and feared by suppliers, customers and competitors for its toughness in negotiations. It drives a particularly hard bargain with farmers over the price of milk. When it bid �.4 billion for Yoplait, a yogurt brand, in November last year, France's government wanted it to succeed and keep the brand French. But Sodiaal, a farmers' co-operative group which owned half of Yoplait, rejected Lactalis because of its history of pushing down milk prices. America's General Mills seems to have got Yoplait instead and the French government partly blames Lactalis and its tactics. 

拉克塔利斯的总部位于拉瓦尔,是一个法国的西部小镇,来自这个地方的法国会让帕玛拉特和意大利的乳品行业感到震惊。对此,拉克塔利斯并不受欢迎,供应商,消费者和竞争对手也很恐惧它在谈判中的难缠。它会在牛奶价格上与农民进行专门的讨价还价。去年11月份,当它为收购酸奶品牌Yoplait出价14亿欧元时,法国政府希望它能为法国继承并保持该品牌。不过一个农民合作社组织Sodiaal,该组织拥有Yoplait一半的股份,拒绝了拉克塔利斯的收购,因为该公司曾经有压低牛奶价格的历史。美国的General Mills似乎已经取代拉克塔利斯得到了Yoplait了,法国政府将总分原因归咎于拉克塔利斯极其策略。

Lactalis may put pressure on Italian farmers too. Italian milk is Europe's most expensive (see chart), because of the country's lower-yielding breeds of cows and the smaller size of Italian farms. "In a negotiation on behalf of Parmalat, Lactalis can threaten to bring in a higher share of milk from other countries," says Michele Baldelli, an analyst at Exane BNP Paribas in Milan. The French firm, which is known for its ultra-efficient cheese factories, is also likely to cut costs at Parmalat's plants. 

拉克塔利斯或许也会压榨意大利农民。意大利牛奶是欧洲最昂贵的(见图表),因为该国的奶牛是一种产奶量低的品种,并且农场规模偏小。米兰Exane BNP Paribas的一位分析师Michele Baldelli说,"谈判是为了帕玛拉特的利益,拉克塔利斯可以用进口更多的外国牛奶作为威胁。"

 


Before Parmalat collapsed in 2003 in Europe's biggest bankruptcy, it was considered one of the dairy industry's most promising firms and ranked among the five biggest. Its current chief executive, Enrico Bondi, put it back on its feet and relisted it in 2005. But Mr Bondi was too conservative, say critics. Even though Parmalat had a pile of cash from legal settlements with banks and auditors, he failed to make acquisitions. The firm remained relatively small and an obvious target for takeover. Lactalis, by contrast, has bought 30 companies since 2005. Italian milk may soon be coming in some new flavours.

帕玛拉特在2003年的破产案是欧洲最大的破产案,案发前,它曾被认为是最有前景的公司之一,是同行业五个中最大的企业。目前的总裁是Enrico Bondi,他让又让公司生存了下来,并重新上市。不过批评家们说,Bondi太过于保守。尽管帕玛拉特通过和银行和审计机构的资产协议获得一笔不菲的现金,但他仍没有进行收购。公司仍然相对较小,成为了明显的被收购对象。相比之下,拉克塔利斯自2005年以来已经收购了30家公司。意大利牛奶或许很快就会出现新口味了。

 

2011年5月7日

奥地利学派如何解释经济周期(下)

奥地利学派如何解释经济周期(下)

2011年03月16日 15:18:5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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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秋风:
   感谢李子�和邓新华对奥地利学派商业周期理论做了系统、清晰的介绍。有几个地方我想再做进一步的探讨。
   首先,子�开始讲到,通货膨胀的第一个特征是普遍性,对这个特征,我有一些怀疑。这一点,也恰恰是奥地利学派商业周期理论和一般通货膨胀理论的区别所在。因为,奥地利学派非常强调价格结构的变化,而不是价格总水平的变化。即使没有价格的普遍上升,也可以判断某个时段发生了通货膨胀。
   这是非常关键的一点,而通货膨胀的普遍性特征却取消了这一点。从相对价格结构变化的角度看,我们的判断常常会和主流的判断相反。比如,我认为一旦基础消费品价格上涨,通货膨胀就进入晚期了,但主流经济学往往认为这是通胀的开端。
   刚才的报告里提到了生产的迂回问题,但是没有讲到生产结构和过程的概念,哈耶克对此有很多论述,这个概念对于理解商业周期理论还是很重要的。当然,后面你讲的内容传达了这样的意思,但可能还要更注意这些概念的涵义以及它们在奥地利学派理论体系里的位置。用这样的观点去分析现实,我们可能会更接近真相。
   货币注入经济体后如何向周围扩散这个问题很重要,其过程值得关注,也应该可以通过经验观察到。所以,我想铅笔学社以后可以做一些实证性的研究。
   另外,刚才提到的"错误生产"一词,在奥地利学派圈子里,通常称为"错误投资"。奥地利学派非常重视货币在经济体中的作用,通货膨胀的机理可能是货币配置和实际资源配置之间产生了错位,这个问题也需要仔细研究。
   另外,"自然利率"这个重要概念在刚才的讲座中似乎没有提到。大家虽然对"自然利率"有争议,但通常都认为其是奥地利商业周期理论的核心概念。
   邓新华评论中国上一轮通胀时,说中央银行被动发行货币。但我认为,这同样是主动选择,低汇率是中央银行自主决定的政策,其出发点就是制造通货膨胀。
   关于通货膨胀的后果。我觉得,通货膨胀在某种程度上可以产生可取的结果。回到生产结构上,通货膨胀型的繁荣通常会拉长生产结构,提高迂回的程度,经验中的结果通常是,高新技术产业的出现和繁荣,这常常是由通货膨胀推动的。这也合乎奥地利学派的解释,因为只有货币廉价的时候,人们才愿意投资于遥远的未来。比如,互联网泡沫是通货膨胀的产物,但它也确实带来了互联网革命。
   赵农:
   高新技术的发展可能会消化掉一部分通货膨胀。格林斯潘可能预期十年之内技术会有突破性的进展,他就敢发那么多钞票,因为他可以在世界范围内攫取财富。所以我认为,如果这次也有技术突破,那么金融危机可能并不会爆发。
   秋风:
   我不认为格林斯潘有这么聪明。
   我想强调的一点是,通货膨胀最大的危害在于逆向再分配,即劫贫济富。美国过去十几年来的贫富差距急剧扩大,其重要原因甚至根本原因就是通货膨胀。中国也一样,当然还有制度的原因,但宏观因素就是通货膨胀了。
   我最近在重读《盐铁论》,我认为汉初似乎出现了多元的竞争性货币制度,这是一个很好的研究课题,这个实验在人类历史上可能仅此一次。
   有趣的是,盐铁会议上,儒家坚定地支持多元的竞争性货币制度。儒家思想触及了中央银行制度的根本弊端,其基本看法是,官不能与民争利。它认为,政府发行货币就是为了与民争利,为了进行财富的转移。而民间发行货币,利益是留在民间的,有利于财富的平均分配。这种思想值得深度挖掘。
   郑超愚:
   我认为,奥地利学派介于异端和主流之间,并没有那么边缘。在中国,凯恩斯并没有太大影响,反而奥地利学派在思想和意识形态上的影响更大。哈耶克、米瑟斯的思想在推进改革等问题上占据了主导地位,不管怎么反对,都不能否定中国的政治、经济要走向民主,不能否定自由市场经济的发展。
   宏观经济政策上奥地利学派思想不受重视与该学派的取向有关,奥地利学派排除现代经济学,不用经验实证,排斥数学,排斥形式化的表示。2006年是凯恩斯逝世60周年,《通论》发表70周年,当时,大家对凯恩斯主义的评价其实并不高,经济萧条后,大家又把凯恩斯搬了出来。
   另外,除非在非常极端的情况下,危机特别严重时,否则,是没有一个人出来宣传大政府的,大家通常还是避免政府干预的。至于宏观理论分析,比如对通货膨胀和经济周期的理论探讨,那这两个学派的地位可能就是另一回事了。总之,整体来说,奥地利学派在意识形态上的影响还是非常大的。
   按照清算主义的态度,既然危机是错误投资造成的,那么政府不应该干预市场的自我清算。从历史上看,很难评价一种政策的好坏。没有凯恩斯的时候,资本主义也能走出危机;但是反过来说,没有凯恩斯的时候,危机的影响比较大。比如,理论界就有争论:是世界大战把人们从经济危机中拯救了出来,还是大危机造成了世界大战?
   危机时期,是靠低利率和通货膨胀来强制储蓄的,物质资源并没有真正增加。所以,奥地利学派的清算是走不通的,当时提出的法西斯就是在政治上实行专制,经济上实行公有制。奥地利学派在这方面应该积极评价凯恩斯主义,因为没有凯恩斯主义,民主就得不到保证。
   如果没有凯恩斯革命,西方面对的就只有三条路:法西斯、社会主义革命和传统经济增长。凯恩斯革命在政策上比较激进,又是财政赤字,又是政府干预,但在意识形态上还是相对保守的,只是对宏观经济修修补补,并不改变根本制度。
   八十年代,不管格林斯潘的政策对错与否,大家都认为资本主义经济的波动越来越小了,通货膨胀也越来越小。当时发明了一个词组叫great moderation,即"大缓和"。大缓和的时代。只要通货膨胀低,实际利率就高不起来。
   21世纪初,利率高的时候正好是房价高涨的时候,这说明货币政策应对投机没有什么办法。加上当时又赶上互联网泡沫破灭,经济面临萧条的危险。如果把利率提高到4.25%,而不是5.25%,难道房价还会压不下去吗?但这样对生产成本和就业的影响恐怕谁都承受不了。
   所以,我们很难说当时是防衰退更重要还是抑制资本品价格更重要。关于通货膨胀,奥地利学派虽然不同意芝加哥学派,还是回到了芝加哥学派中通货膨胀无论何时何地都是货币现象的理论。本次次贷危机发生之前是没有传统意义上的通货膨胀的,危机的爆发就动摇了以控制通货膨胀为宏观经济稳定的唯一目标的做法。中国现在就是这样做的。
   美国还讲持续的经济增长和价格稳定,而我们则觉得没有通货膨胀就解决一切问题了。实际看来并非如此。现在反思,当时通货膨胀很高,为什么一定要追求2%呢?如果追求4%,利率会降得更厉害,而定在2%,利率就降不下来。2%和4%的通货膨胀时,价格都是稳定的,但4%的通货膨胀下社会成本可能更高一些。为了防止大萧条,我们的保险可以尝试把利率定在4%。这样,萧条时期的货币政策就可以把利率定得高一些,避免像日本一样,萧条到来时利率一下降为零,导致货币政策失效。
   最后我想说的是,意识形态干扰宏观经济。但市场机制本身可能就会带来经济危机,市场调控得越好,大家的风险意识越差,并不是市场调控得好,经济就会一直顺利运转。个人可能有理性,但集体行为可能并没有那么多理性。
   中国要搞市场经济,需要注意这个问题。七八十年代,社会主义和资本主义争论的时候,人们过分强调了资本主义的好处。中国改革开放的时候,大家也都觉得市场经济比计划经济好得多。现在,自由市场经济的地位已经不受质疑了。普通民众、企业家和政府更应该意识到,自由市场经济是有风险的,不稳定、风险、经济危机和经济波动都是市场经济的特点,不是换一个高明的领导就能解决的。
   郭冠清:
   刚才各位老师讲得都很好,我再补充一点。我认为,格林斯潘的政策不仅仅是凯恩斯主义的结果,其在宏观上对应凯恩斯主义,而在微观上,对应的是经济自由主义。没有经济自由主义,阻止人为制造泡沫,可能危机也不会发生。
   我个人认为奥地利学派是个很好的学派,但今天似乎没有把奥地利学派本身的东西揭示出来。比如,米瑟斯、哈耶克准确预见了1929的经济危机,提这件事并不是为了说罗斯福新政,那是1942年的事情。另外,奥地利学派后来内部逐渐出现分歧,罗斯巴德那一派和米瑟斯的理论联系比较紧密,另一派和哈耶克理论比较靠近,两派对一些问题的认识并不一样。通过深入的研究,我们可以更清楚地看到奥地利学派对经济周期的看法。但是,真正的奥地利学派理论不一定真正符合中国的国情。
   赵农:
   我们平常接触到的宏观政策分析多是在凯恩斯主义框架下进行的,"三驾马车"等论点被当局接受,也被媒体接受。所以,今天的讲座让我如沐春风,希望二位能继续独立、自由地钻研下去。
   凯恩斯主义最大的好处是,在维持自由制度保持不变的情况下,尽量协调社会关系。但现在没有社会实践的佐证,在没有中央政府干预的情况下,一个社会究竟能承受多大的危机。人们可能明知道凯恩斯主义是饮鸩止渴,但是忍受不了这种渴并因此抛弃自由主义。因为无法进行这样的实验,不知道是否有历史案例显示,没有中央政府干预的情况下,自由社会是可以承受经济危机的冲击的。
   自然利率有两种含义,它代表了自然增长,也表现了自然的消费储蓄比例。当投资增加的时候,先是投资品涨价,随后消费品价格也上涨,这正是对人为改变自然配置的纠正。另外,刚才的讲座是自由经济下的逻辑推导。但是,在国有经济仍占主导地位的中国,这套逻辑将发生什么变化?在自由主义经济下,奥地利学派批判凯恩斯主义会恶化经济危机,那么,在中国的语境下,采用凯恩斯主义政策,弊端可能更多。奥地利学派可以为我们提供新的分析方法,对现行的政策进行评价。希望二位能做出更有中国特色的研究,来丰富和完善奥地利学派在中国的运用。
   盛洪:
   今天讨论的话题非常深刻,但在我看来,现有的学派都没能把它解释清楚。所以,我想从更根本的哲学层面讨论这个话题。只谈问题,不谈学派。我主要从两个方面来谈。首先,没有政府干预的自然周期是否就是好的。另外,假如当前的周期有问题,那么我们是否需要干预。
   我们现在理解的周期是,繁荣期金融工具的创新创造了更多的货币。货币量并不仅与政府发放货币有关,它是基础货币乘上货币乘数。多次交易以及金融工具的运用可以通过增大货币乘数造成货币的增长。从某种意义上讲,货币乘数是金融创新的结果,它是一个很大的变数。繁荣时期,金融创新非常活跃,货币流通速度加快,贷币供给迅速增加,会引发投资过度,而错误投资会导致亏损,就无法清偿债务,债权债务链断裂后,就发生通货紧缩。我想问的是,这样一个周期是否恰当。市场能否使人面对过大风险时止步?
   我的结论是不能。我们一般假设人只会做对自己有利的事情,不会做对自己没利的事情。但我可以举一个反例:买彩票。大部分人买彩票都不会中奖,但大家都无怨无悔。可见,人的理性会导致大家进行过大的冒险。以上是对需求方的分析,同时,供给方也会有动力创造更多的金融工具。而目前,创造金融衍生产品几乎是没有成本的,因为它不以任何现实的资产为基础。。所以,市场是不能在过大风险面前自动止住脚步的。
   必须承认,周期肯定是有的,但过大波动是不是不好?举个例子,春夏秋冬是温度的周期。一般我们冬天开暖气,夏天开空调,这就是反周期。反周期,我们的福利是否增加呢?有人夏天就不开空调,在北京这还可行,但到了吐鲁番,是否还可行呢?这就很难说了。
   我们是不是要反周期?人们反周期这件事到底对不对?经济自由主义的核心就是自然秩序,即完全尊重自然,不施加一点人为干预。我觉得,这还不大可行。而且,经济学中有这样的证明:经济周期波动过大会给人类带来福利损失。
   以农业的周期为例,丰年粮食很多,饥年则粮食不够吃,人濒临饿死。这种情况下,我们需要反周期,丰年存点粮食,饥年好拿出来吃。自然秩序是从长期来看是好的。但凯恩斯有句名言:"长期来说我们都死了。"
   第二个需要考虑的问题是,政府干预到底对不对。我想,可能存在理想的政府干预。我的判断是,近代以来的政治制度下,政府对周期的干预是有偏差的。出现这种偏差不是因为凯恩斯主义或者奥地利学派是错的,而是由于现在的政治制度,尤其是西方的民主制度,也包括中国现行的政治制度。
   布坎南研究了大量的相关问题,他讨论了实行凯恩斯主义的政治经济学的原因。我们看到,二战后的美国政府偏向于宽松的货币政策。原因很简单,总统是老百姓选的。老百姓只关注当下的利益,不管经济周期是市场还是政府造成的。只要某个总统上台后老百姓的收入减少,他们就会反对这个总统,而不考虑是不是前任政府或者市场的原因。
   为避免被人民反对,总统们都支持偏宽松的货币政策。像刚才所说的经济自由下滑、调整和恢复在政治上是不可行的,还没等经济完全下滑,民众就会开始游行,像现在的希腊和冰岛。
   民主制度和中国现在的制度在某种程度上都是脆弱的,不敢让经济自由下滑调整。所以,讨论的时候,我们还要考虑政治因素。从这个角度讲,我对美国和中国的制度都持批评态度。
   美国实行宽松的货币政策不仅反周期,还想提高经济的增长速度,以追求政绩。实际上只是半个凯恩斯主义。只扩张,不紧缩。因此,我们也不要过多批评格林斯潘,他只是政治气候中的一员,他倾向于宽松的货币政策是非常自然的。
   我承认,政府在某些时候有理由干预,但二战以来的干预基本都是错的,都是基于这种政治结构的背景。我观察了一下,美国在二战以后的GDP增速从来没有低于负的3%,这次危机也不例外,经济不会跌得太大。更大的问题是,美国救了犯了重大错误的金融机构。这又是个大错误,今天就不细谈了。
   最后,我谈一下美国储蓄率低的问题。有一种计算方法下,美国的储蓄率不是那么低。如果把美元看成美国生产的商品,即美国的贸易赤字都算在其GDP中,储蓄率就没有那么低了。否则,想想是很可笑的,美国这么富裕的社会,储蓄率却这么低。
   张曙光:
   今天讨论的问题很重要。对于奥地利学派,中国的研究还是不够,这可能和中国的现状有关。奥派基本方法论是个人主义,研究者不多,真正能把奥派理解透的人也不多。
   经济周期的原因到底是什么?哈耶克从相对价格变化不一致的角度来说,我认为,奥派的解释比现在主流的解释更深刻,更切中要害。
   这次危机期间,一般消费品的价格变化并不大,石油、金融衍生品的价格则变化很大,实体经济和虚拟经济的脱节可能就是危机产生的原因。至于价格为什么会这样,我想原因有二:一是投机,这是免不了的;二是政府,政府在扭曲价格方面扮演了很重要的角色。如果不是政府扭曲了价格机制,危机可能也不会这么严重。
   危机无法避免,而对于危机的各种解释中,奥派是比较有道理的。这次危机反映出经济结构的问题,其中既有美国消费和储蓄的失衡,也有全球范围的结构失衡。从结构方面认识危机,比从总量上认识危机更深刻。
   奥派反对任何干预,让市场自由恢复的应对措施我认为是有缺陷的。危机中,市场起不到力挽狂澜的作用,而政府却可以利用其强制力达到这个目的。不过从现实的状况看,政府常常一干预就过头,可以说是"成也萧何败也萧何"。现在全世界资金成本都非常低,这会带来很大问题。各国政府为了救经济,都出现了巨大的财政赤字。希腊已经出事了,英镑也岌岌可危。美国的赤字也很大,可能今后麻烦会更多。但不管怎么说,奥派为我们提供了一个新视角,使我们对危机的认识可以更进一步。
   听众:
   我们一般认为,通货膨胀是货币现象,但其实应该反过来说,货币只要有一点点多发,就是通货膨胀,而并非很多人所说的,只有货币膨胀到一定程度才是膨胀。
   另外,我不认为有通货紧缩这回事。很多人担心,如果央行不增发货币,就会产生通货紧缩,我们就没有足够的货币进行交易。这是不对的,货币不会减少,只要有市场存在,人类就会发明各种各样的货币,比如贝壳、黄金,甚至钻石。加上发出去的货币不会莫名奇妙的消失,所以世上没有通货紧缩这回事。
   2007年到2008年中国通货膨胀的一个原因是汇率低估,这种说法是正确的,但那不是唯一原因。2006年底,中国的外汇储备突破万亿美元,2008年达到了1.9万亿美元,其中汇率低估造成的人民币增发有10多万亿,期间,人民币从11万亿增发到54万亿,多了40多万亿,除掉由于汇率低估增发的10多万亿,还有20多万亿是央行平白无故增发的。
   茅于轼:
   我们看中国改革以前的三十年,当时实行的是计划经济。计划经济在宏观上非常完美,但微观上非常糟糕。为什么这么说?那三十年除了三年灾荒,其他时间的通货膨胀几乎都是零,没有超过1%。储蓄和投资都由政府掌握,宏观上经济一定是均衡的。但微观上则不然,因为物价不能涨跌,缺的总是缺,多的总是多。
   这证明,如果能把储蓄和投资平衡起来,宏观问题就自行解决了。按照古典经济,储蓄和投资是可以通过利息均衡的,凯恩斯的一个重大贡献就是,他发现光靠利息不行,企业家对利润前景判断还受经济波动的影响。即便利率很低,如果市场不好,企业家也不会投资。
   为什么市场会不好呢?这可能就要用控制论来解释。经济的波动有正反馈的作用,可以把一个小的波动放大。当大家感到东西不好买,总需求不足的时候,大家就会更小心,更不敢投资,于是真的萧条就来了。如果只有正反馈,经济就会一垮到底,但波动还有一个作用,就是在危机严重的时候自动恢复。没有政府干预,经济也会波动,但不会发生物价一直涨下去或者经济彻底崩溃的现象。经济一定会有起起落落,这不是周期的问题,而是正反馈和负反馈的结合。
   盛洪刚才说的对,经济过度波动会造成损失。政府在经济下滑的时候帮一把应该还是有好处的。问题在于,政府滥用自己的权力,经济没有下滑的时候政府也想再刺激一下。这是误用了凯恩斯主义,并不是凯恩斯主义本身的错误。政府误用宏观政策的典型例子就是人民币汇率低估,这对中国、美国乃至全世界都没有好处,还导致了很多贸易纠纷,但是中国政府坚持不升值。原因何在呢?
   我发现,尽管这项政策对中国老百姓和世界其他国家不好,但对中国领导人非常好。有了2万亿的外汇,其他人都要求着他们,金融危机期间,其他国家都要拍中国领导人的马屁。
   政府为了老百姓或者任期的利益刺激经济还情有可原。比如去年由于政府刺激经济,老百姓没有遭太大的罪。如果真是为了大家过得好一点,领导人犯一点错误还是可以理解的。最没有道理的是实行不利于老百姓,只利于领导人的政策。
   奥地利学派在逻辑上非常完美,但用于实践可能还存在困难。在19世纪政府开始干预以前,世界上已经有经济危机出现。当时的波动比较小,不是政府干预造成的,而是市场自然带来的,如果有聪明的政府进行一些干预,可能还是有好处的。
   我们的时间不多了,下面请两位主讲人进行回应。
   李子�:
   各位老师说得都很好。正如茅老师刚才指出的,奥派的魅力在于其逻辑非常完美,这就牵扯到奥地利学派的方法论问题。
   奥地利学派认为逻辑是最可靠的,事实是不可靠的,因为对事实,不同的人看法也不同。对于用逻辑推导出的结果,如果他人用事实证明结果是错的,奥地利学派是不承认的。这也是奥派和其他学派的尖锐矛盾所在,因为主流经济学是讲实证的。
   对于这个问题,我想可以这样来看。一个学派的作用可以分成两部分:一是发现真理,二是说服公众。要发现真理,可能逻辑就够了;但要说服群众,就得有证据,有数字,会讲故事。后者奥派做得比较少,所以群众就不大接受。各位如果要当官,就不能宣传奥派的理论,但如果想发现真理,还得学习奥派的逻辑。
   邓新华:
   我对茅老师的评议做一下简单的回应。市场经济中肯定会有经济波动,企业家的投资也会有错误,甚至很多企业家都会犯错误,比如BP机的生产商就曾经犯过一个很大的错误。这个错误被手机生产商发现后,手机推广后,BP机生产商就只能倒闭。
   可见,市场中会有企业家犯错误,经济也会有波动。但当一些企业家犯错误的时候,也有另一些企业家在做正确的事情,错误企业家手里的资源可以通过自由交易流到正确的企业家手里。
   大家提到的动物精神也好,企业家盲目乐观也好,我们要问的是,正确企业家施加的制约去哪儿了?自由交易的制约去哪儿了?我们所以认为经济周期是政府干预造成的,是因为政府通过大量印发钞票打断了消费者的选择过程,政府把资源从正确的企业家手里转移到了错误的企业家手里,这才导致大量的企业家犯错。
   另外,繁荣期低廉的资金导致很多原本不合算的投资合算了,企业纷纷投资,推动基础品价格上涨。如果没有那些增发的资金,货币量就制约着企业家,阻止他们推动资本品价格上涨,就不会出现开始我们提到的普遍价格上涨。
   茅于轼:
   今天的会就开到这里,谢谢大家!
   2010年03月12日